“噗——”
賈飛一口茶水險些嗆出來。
他竟忘了，院裡這些丫頭，早把惜春當心尖上的小主子捧著，什麼話都肯說；
尤其憐月，端的是長嫂風範，衣食住行，事事替她想著，連說話聲都比旁人軟三分。
無奈，只得重新躺平，任由那小手拽著袖角晃悠，陪她胡鬧。
這時，林黛玉在一旁輕聲開口：“二哥哥方才吟的那闋詞，氣魄浩蕩，不知可願謄寫下來，讓我們細細品讀？”
“呃？”
賈飛怔住，指尖頓在扶手上。
倒把這事給忘了——惜春的院子緊挨著這邊，那首《沁園春。雪》，怕是早一字不落地鑽進了她們耳朵裡。
“莫非......此詞鋒芒太露，不便落紙？”
黛玉見他遲疑，眼波微顫，唇色略淡。
她幼承庭訓，父親林如海為官多年，耳濡目染；
又曾受教於賈雨村這等深諳朝堂機鋒之人，對時局分寸拿捏得極準。
她心裡清楚，這詞字字如刀，稍有不慎，便會被人攥住把柄，反成刺向賈飛的利刃，甚至引火燒身，釀成大禍。
正此時，憐月掀簾而入：“爺，東西已盡數送到。”
“二姑娘。三姑娘聽說林姑娘和四姑娘在這兒，特意趕來瞧瞧，奴婢順道一併請來了。”
“見過二哥哥。”
迎春與探春並肩立在簾下，齊齊福了一福，裙裾如墨蝶輕落。
賈飛抬眼望去，喉頭微哽，終是無聲一嘆。
偌大賈家，金玉其外，朽蠹其中，到最後，反倒是這些柔弱女兒，默默吞下所有苦果。
探春生母趙姨娘，糊塗跋扈，可她自己卻玲瓏剔透，行事果決，連王夫人和鳳姐都暗中忌她三分，人送綽號“玫瑰花”，後來更被南安王妃收作幹閨，遠嫁海外孤島。
迎春則溫婉如水，怯懦如紙，上有賈赦撒手不管，邢夫人刻薄寡恩，下有僕婦欺瞞剋扣，終被賈赦拿五千兩賭債抵命，硬塞進孫家，進門不久便遭凌虐致死，屍骨寒涼，令人扼腕。
“二姐姐！三姐姐！”
惜春一見二人，立刻鬆開賈飛袖子，雀躍著撲上前去。
她從小在榮國府長大，迎春性子軟，常護著她；
探春精明，總替她擋麻煩——這份情分，早刻進骨頭裡了。
“二姐姐，三姐姐！”
林黛玉亦含笑趨前，襝衽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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