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素來端方持重,平日最愛與清客們品鑑典籍。推敲棋局,談詩論賦更是家常便飯。
一聽這等雄渾激越之句,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誰料飛哥兒胸中藏有如此驚雷!真乃當世第一等才情!”
“若赴春闈,單憑此詞,金殿傳臚時點名唱名,怕都要多念三遍!”
堂上諸人——賈赦。賈珍。賈蓉。賈璉,雖不以文名著稱,卻也略通格律,一聽便知此作非同凡響。
李紈出身翰林世家,秦可卿亦自幼飽讀詩書,二人眼波流轉,眸中似有星火躍動。
小輩裡的賈環。賈蘭。賈琮。賈菌。賈芝,張著嘴愣在原地,連拍手都忘了,只餘滿眼仰慕,灼灼如燈。
王熙鳳本不愛咬文嚼字,可這首《沁園春。雪》裹著帝王氣象撲面而來,她心頭一震,恍如被無形巨手攥住,只覺頭皮發麻,說不出個所以然,卻分明知道——厲害極了。
賈寶玉怔在椅上,嘴唇微張,連呼吸都忘了。
“飛哥兒,可還有新章?”
賈政雙目放光,語速急促,彷彿渴極之人驟逢甘泉。
此前敬他,是因虎賁侯之位;
此刻服他,卻是為這一腔錦繡肝膽。
“這詞,是哥哥送給林姐姐的賀禮。”
“二姐姐。三姐姐,也都各得一首。”
賈飛尚未來得及開口,惜春已搶著道出。
“唰——!”
數十道目光齊刷刷盯在賈飛身上。
林黛玉盈盈起身,唇角含笑:“既然三妹妹替我念了二哥哥贈我的那一首,那我也該還禮,念一念他寫給三妹妹的。”
話音未落,她目光輕輕掃過賈寶玉,意味深長,似笑非笑。
“卜運算元。詠梅。”
“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
“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
“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
“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
最後一個“笑”字出口,滿堂寂然無聲。
“真美啊......”
王熙鳳喃喃而出,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心尖。
這首詞與方才截然不同,不似雪中揮劍,倒如月下折枝——一樹紅梅立於冰崖,孤絕而不孤寒,傲然卻不爭鋒;待萬紫千紅鋪開,它悄然退入花影,只留一縷清氣浮在春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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