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有照門，前設照星，曲形木託穩穩承住銃管——這分明是單手託前。單手握柄的射擊姿勢。
再看那鉤狀槍機，形似鳥喙，他腦中電光石火般跳出一個名字：鳥銃。
這玩意兒曾是大明。大清兩朝最倚重的輕火器，連民國初年邊地營伍還在用。
“就這些？”
他掂了掂手中這支，眉峰一壓，盯向鄭秉山，眼神里全是不信。
“回侯爺，義州工坊所產，正是此物。”
鄭秉山垂首應聲，語氣篤定。
“不對勁。”
“明朝火器何其繁盛？碗口銃。三眼銃。魯密銃。柺子銃。迅雷銃。抬槍......哪一樣不比這鳥銃威猛？”
“你們工坊這麼大，匠人這麼多，偏只造這最笨拙的滑膛火繩槍——連建州弓手的箭雨都壓不住！”
話音未落，賈飛瞳孔驟縮，喉結一滾，滿心荒謬。
眼下是雍熙三年，西元一七一五年，十八世紀已悄然過半。
可這鳥銃，不過是十五世紀末的老古董，靠火繩引燃，風雨一吹就啞火。
早在崇禎八年，畢懋康就在南京造出了自生火銃——燧發槍雛形；
而歐洲，十六世紀中葉已批次列裝燧發槍，十七世紀中期全軍換裝；
如今人家早試製出前裝線膛槍，小股精銳已配發上陣。
燧發槍一成，線列橫陣便成鐵律，真正邁入“排隊槍斃”的時代。
換句話說，舊式營伍在它面前，幾同紙糊；
騎兵更不必說——
一旦燧發槍加裝刺刀，叢集衝鋒便成了活靶子，只剩繞側襲擾一條活路。
若大幹仍困在這火繩泥潭裡打轉，怕是比晚清垮得更快。更慘。
“侯爺。”
鄭秉山苦笑一聲，聲音低了幾分：“您提的那些銃，義州真能造。”
“可一柄魯密銃，耗銀數百兩，工期數月，還得頂尖老匠親手調校。”
“鳥銃雖糙，對付海寇。高麗浪人。倭國水匪，綽綽有餘。”
這話他說得實在，換作旁人早被他懟得啞口無言；
可眼前站著的是虎賁侯——開國勳貴嫡脈，國朝頂樑柱，他只能把牢騷嚥進肚裡。
“哦......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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