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遇逆風或河道淤淺,隨時靠岸歇腳,讓林妹妹換馬車走陸路。”
“林姑父處的節禮。土儀。家書,連同幾匣子江南新焙的雨前龍井,今早已裝船啟程。”
賈母聽罷,緩緩頷首。
賈飛攜黛玉辭出榮禧堂,眾人又拾起省親別墅的營建之事,你一言我一語地議了起來。
前明都察院設十三道監察御史,其中專司鹽務巡查者,稱巡鹽御史:兩淮。兩浙。長蘆。河東各一員,閩中。兩廣亦各設一人,專責稽查鹽引。督收鹽課。彈劾鹽商不法。
大幹沿襲明制,全國僅設六名巡鹽御史,雖品秩僅為正七品,卻手握實權,直通天聽。
揚州巡鹽御史所轄,正是兩淮鹽區——天下鹽稅,十之六七出自此處,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林如海奉旨赴揚,肩頭壓著雍熙帝親手所賜的硃批密諭,那是沉甸甸的信任,也是不容退縮的託付。
兩淮鹽法分三類:常股。存積。水鄉,年額定引一百四十萬,每引二百斤,納銀三兩。
按理算來,單是鹽課一項,朝廷每年應收白銀不下千萬兩。
可自雍熙元年起,兩淮入庫鹽銀常年徘徊於三百萬兩上下,國庫日漸空虛。
林如海上任後雷厲風行,整飭鹽綱。裁撤冗員。嚴查夾帶,一年之間,入庫銀額躍升至五百萬兩。
然而近來,雍熙帝接連三道密旨飛抵揚州,催問鹽務整頓進度,勒令限期追繳歷年積欠。
於是乎,兩淮鹽場暗流奔湧,刀光隱於笑語,殺機藏於賬冊。
“林大人。”
“昨夜查私鹽的鹽丁,又倒下了一百二十七人。”
鹽運通判臉色慘白,聲音發顫,雙手捧著血跡未乾的腰牌呈上。
自八月初起,查私隊伍屢遭伏擊,短短兩月,已換了五撥人馬。
“好,好得很。”
上座的林如海擱下青瓷茶盞,冷笑一聲,眸光如刃,寒意刺骨。
揚州鹽價已暴漲一倍,金陵官府的斥責公文都發到了衙門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近來對兩淮鹽務的嚴查,已踩到了鹽商們的命門上。
他們正聯手設障,處處掣肘林如海的政令推行。
“大人,您是說......?”
鹽運通判眉心一跳,面露不解。
“傳本官手諭——緝拿亂黨。”
“先從城裡各處鹽鋪查起,一家不落。”
“人若交不出,就日日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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