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孩子面前,叢林掩映的陰影被無聲地撥開,一道頎長的白袍身影緩步走出。
來人身姿挺拔,兜帽的陰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眸。他手中並無兵刃,只是那般隨意地站著,彷彿周圍的空氣都隨之滯重了幾分。
霧杳本就因失血過多而搖搖欲墜,看清來人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心頭警鈴狂響。
此人氣息深沉,至少也是六階以上了!
另一邊,那紫發女孩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在白袍身影出現的剎那,她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龍皓晨本就全神貫注,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身旁紫發女孩的異常。他雖不知這白袍人是何來歷,是敵是友,但女孩的反應讓他心頭一緊。沒有猶豫,他腳下橫移,瘦小的身軀堅定地擋在了紫發女孩身前,手中那柄染了狼魔血跡的鐮刀橫在胸前,儘管自己心中也充滿了對陌生強者的不安與警惕,他還是挺直了脊背,用尚顯稚嫩卻無比認真的聲音,對身後的女孩低聲說道:
“別怕,你剛才幫我,救了我和妹妹。現在,換我保護你。”
這句話落入耳中,紫發女孩渾身猛地一震。她緩緩轉過頭,看向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單薄卻挺直的背影。
他比她高不了多少,衣裳破爛,臉上還沾著泥汙和狼魔濺上的血點,握著鐮刀的手臂甚至因為脫力和緊張而微微發抖。
面對兇殘狼魔都未曾動容的冰冷麵龐,此刻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清晰地裂開了一絲縫隙,一種陌生的暖意,混雜著酸澀,猝不及防地撞進她早已冰封的心房。
空氣凝滯了數秒,白袍人只是靜靜佇立,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掃過昏迷的霧杳,又落在嚴陣以待的龍皓晨身上,最後,若有似無地,掠過他身後的紫發女孩。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紫發女孩忽然動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邁開腳步,一步,兩步,走到了龍皓晨的身邊。
可對方哪是兩個孩子就能解決掉的人物呢?
霧杳捂著傷口,不免有些焦急,看著伴隨了自己兩世的九寶琉璃塔,臉色越發難受。
怎麼辦?
龍皓晨不能死,但她一個九寶琉璃塔,哪有攻擊的機會?
白袍人微微側頭,目光平淡地掃過眼前這兩個如臨大敵、傷痕累累的孩子,又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不遠處氣息奄奄的霧杳,兜帽下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個小丫頭再不送去治療就要沒了,自家小姐應該不想害死一個陌生的小孩吧?
而此時,沒有一人留意到,霧杳身畔,那盞懸浮的九寶琉璃塔,其璀璨的琉璃光彩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而在那逐漸晦暗的塔身內部,一點、兩點,無數細碎的光點悄然亮起,明滅不定,勾勒出塔身原本的輪廓。
此刻,龍皓晨與紫發女孩已無暇他顧,對危險的直覺和彼此間莫名的信任,讓他們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進攻!
兩人一左一右,如同兩顆流星,直直朝著那靜立不動的白袍人衝去!鐮刀的寒光與匕首的尖端,撕裂空氣,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就在他們動身的同一剎那,虛弱的霧杳,那緊攥的手指忽然極其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彷彿是本能的驅使,她體內近乎枯竭的靈力,竟被強行擠壓出最後一絲,伴隨著她唇邊溢位的一縷血絲,悄無聲息地注入了身旁那光芒異變的九寶琉璃塔中。
塔身微微一顫。
沒有咒文,沒有璀璨的光束。一道極其暗淡的琉璃色流光,如同瀕死燭火的最後跳躍,自塔頂飄忽而出,歪歪斜斜地射向白袍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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