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你做出什麼決定,我都在你身邊。”
霧杳聽著這話,緩緩抬頭。
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翻湧的瘋狂與痛苦仍在肆虐,但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彷彿有一根無形的線,將她從深淵的邊緣輕輕拉回了一寸。她沒有說話,沒有點頭,沒有回應任何一個字,她只是低下頭,張開嘴,一口咬住了韓羽的胳膊。
那一口咬得很用力,用力到隔著神裝的衣袖,韓羽都能感覺到她的牙齒嵌入皮肉的刺痛。
她咬著他,渾身顫抖,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將體內那股幾近失控的毀滅之力宣洩出去一部分。幾息之後,她鬆開了口,緩緩抬起頭。
那雙眼睛依舊泛紅,但其中翻湧的瘋狂已經褪去了大半。她忍著劇痛,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清醒:
“別拿天譴那智商可憐的傢伙提出來的意見,當做是我唯一的出路。”
韓羽愣住了。
他看著那雙重新恢復清明的眼眸,看著那抹熟悉的、倔強的光芒重新在她眼底亮起,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從他心中洶湧而出。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彷彿要將這份失而復得的安全感牢牢鎖在懷裡。
霧杳依靠在他懷中,雙手按在地面上。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開始梳理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天譴之力。
天譴之所以會被天譴之力如此控制,就是因為他捨不得將它放開,他將這份力量視作自己的根基,視作自己存在的意義,所以他一步錯、步步錯,最終被它反噬,成為了力量的奴隸而非主人。
但她不一樣。
她從來沒有將任何一份力量視作不可捨棄的底牌。
她可以燃燒神力,可以放棄神位,可以丟掉一切從頭再來。
她從來不怕失去。
而且,她本身就是神明。
深空之神的神位在她體內穩固如初,那是她一步一步走出來的路,沒有任何人可以奪走。雙神位在身,她的承載力遠超天譴的預估。更重要的是—那枚無主神格在認可她的時候,曾經賦予她一個任務:
將聖魔大陸,提升成為一個能夠容納神明的領域。
這片大陸的靈力濃度太低,法則框架太脆弱,根本無法承受神明級別的存在長時間停留。
這就是為什麼神明大多居於神界,而非凡間,但如果聖魔大陸本身能夠進化,能夠升格,它就可以成為一座不需要飛昇也能容納神明的家園。
而要做到這一點,需要無盡的力量,需要足以重塑一片大陸法則的、源源不斷的能量供給。
現在,天譴之力,就是最好的助力。
霧杳睜開眼。她將雙手按在地面上,掌心貼住泥土,然後,她將體內那股狂暴的、毀滅性的天譴之力,引導著,一絲一絲地,注入腳下的土地之中。
灰黑色的能量從她掌心湧出,如同脈絡般沿著地面的裂縫向四面八方延伸。那些能量所過之處,土地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枯萎龜裂,因為在它們觸及土壤的瞬間,霧杳用自己的深空之神神力將它們包裹、過濾、轉化,將毀滅的力量拆解成最純粹的本源能量,再將其注入大地深處。
龍皓晨在天空中率先察覺到了異變。
他看到那些灰黑色的脈絡在地面上蔓延,瞬間明白了霧杳要做什麼。他沒有猶豫,收起光之芙蓉,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垂直落入地面。他的雙足觸及土地的瞬間,光明之神的神力從他體內湧出,順著那些灰黑色的脈絡,與天譴之力交匯、融合,將其中的毀滅氣息進一步淨化,轉化為純粹的光明之力,反哺給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