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陽城外（今濟寧），一處山腳下。
腐臭與血腥氣在風中交織，雖已淡去不少，卻仍像一張無形的網，死死籠罩著這片土地。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千具屍體，斷臂殘肢與破裂的兵器散落其間，幾面被砍倒的旗幟沾滿汙泥與血漬，在蕭瑟的寒風中微微顫動。
整個戰場一片狼藉，彷彿是一幅由鮮血和死亡繪製而成的畫卷。
在這片死寂之中，一具衣衫襤褸。身材魁梧的“屍體”手指忽地動了下。
他沾滿血汙的眼瞼，艱難地掀開一條縫，渾濁的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待確認官兵早已撤離，他才用手臂撐起沉重的身軀。
每動一下，骨骼都會發出咯吱的呻吟，傷口被撕裂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沒走幾步，背後突然傳來一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他頓時心中一緊，猛地轉身望去。
只見一人渾身血漬，正用力推開壓在身上的兩具屍體。
在看清那人面容後，他立馬興奮地喊道：“許冉！”
許冉聞聲望去，心情同樣激動無比，“大哥，原來你沒死啊，真是太好了！”
“方才打仗時，我腦袋不知被誰砸了下，剛剛才醒來。”高潭簡單地說道，聲音中仍帶著一絲虛弱。
許冉用袖子抹去臉上刻意塗抹的血漬，神情仍有些驚魂未定，“幸虧官兵沒來得及打掃戰場，否則我命休矣！”
似乎陡然間想起了什麼，高潭快步上前，焦急地問道：“周長順。何川。張昀他們人呢，是否都還活著？”
許冉臉上喜色瞬間褪去，面色凝重道：“當時官兵殺得太猛，他們幾個好像往南面逃了，不知道有沒有被追上。”
高潭聞言，不禁面露憂色。
沒有絲毫猶豫，他果斷說道：“大家是一塊出來的，無論如何，都要把他們找到。”
許冉重重點了點頭。
兩人各自撿起一把長刀，作為防身用，接著一路往南找去。
道路兩側，高潭時不時看到地上一灘灘血漬，以及那些猙獰的屍體。
他心中的不安愈加強烈。
儘管兩人此時飢腸轆轆，身上還有幾道傷口，仍一邊繼續搜尋，一邊大聲呼喊著同伴的名字。
走了約莫數十里，在一處水塘邊歇腳時，蘆葦叢中突然嘩啦作響，從裡面鑽出一人來。
那人披頭散髮，渾身溼漉漉的，模樣顯得頗為狼狽。
“何川！”許冉驚喜地跳起來，“可算把你找到了，你沒事吧。”
何川看到他們後，緊繃的神經驟然斷裂，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眼淚止不住地簌簌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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