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東率先向艦長拜恩彙報：“聯隊飛行員已經駕駛大黃蜂戰機到雲層外圍巡視了一圈，雲頂高度兩萬英尺，沒有云底高度，雷達回波十分明顯。”拜恩煩躁地攥了攥拳頭，沉默不語。兩萬英尺的高度，換算過來就是六千多米。在六千米高度以下全是氣旋和雷暴，就算是米國的導彈也沒法在這種環境下正常發揮作用。雷達回波如此顯著，說明雲層內部已經形成了強雷暴，這樣一來，戰鬥機也根本沒有辦法進入那片空域執行任務。
“如果強行讓大黃蜂突入的話，倒也不是不能飛，但飛機在惡劣天氣中穿行，極易出現非戰鬥減員的情況。”塞東說著，臉色頗為難看。拜恩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大黃蜂還是別起飛了，讓飛行員們歸艦待命吧。”拜恩本人也曾是艦載機飛行員，自然清楚飛行員就是靠天吃飯的活計。這樣的天氣雖然算不上最糟糕，但也絕對排得上前二了。就算米國飛行員號稱具備全天候作戰能力，面對這種局面也照樣沒轍。
“眼下最要命的問題是，卡爾文森號到底要不要闖進去。”拜恩嘆了口氣。塞東沉默下來，不知在盤算什麼。反倒是平日裡一向怯懦的大副萊蒙開了口：“咱們最該搞清楚的，是這片風暴究竟怎麼來的！”拜恩聞言一愣。萊蒙的意思，難道是說這場風暴並非自然生成的？
馬維爾海域水文條件原本就複雜，雖然眼下這片水域距離那片礁石群已經有上百海里，但海況同樣不算單一，出現風暴也算不上什麼稀罕事。或者說，放眼全世界的大洋，風暴都不是什麼新鮮玩意兒。可問題是，眼下這個季節風暴確實不多見——北半球的熱帶氣旋通常都在夏季生成，而如今還是冬天。況且，艦隊出港之前，米國海事部門和海軍氣象機構都會密切關注目標海域以及周邊的異常天氣狀況，以便提前通知船隻下錨避風，或者乾脆回港躲藏。而他們離開米國港口前後，根本就沒有收到過任何氣象警報。
偌大的卡爾文森號已經微微傾斜起來。這場風暴並非普通意義上的熱帶氣旋，而是已經達到了熱帶風暴的級別。更危險的是，裡面還醞釀著雷暴。海面在強風的吹拂下開始起伏搖盪，毫無疑問，如果這場風暴持續發展下去，極有可能演變成一個巨大的颱風。他們說不定就要成為這場颱風生成的親歷者了。
只是，他們壓根不想獲此殊榮——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想眼睜睜看著這個風暴繼續壯大，因為他們的目標楊俠，此刻就在那片風暴之中。“這場風暴，為什麼興起得毫無徵兆？”拜恩發問。他的問題，沒有人能答得上來。卡爾文森號已經放慢了航速，可風暴正朝著他們步步逼近。風暴來了。
風暴的形成，必然存在某些前兆，或許是一片區域的溫度與周邊出現了巨大差異，或許是受到了其他氣象系統的波及。可天氣變化向來是循序漸進、層層遞進的，哪怕是最猛烈的熱帶氣旋，它的生成也需要相當一段時間。而這些時間，足夠米國軍事基地的海事部門探測到異常，再通知海上的軍艦。像卡爾文森號核動力航母這種最高優先順序的單位，足以引起基地氣象部門的最大重視。
然而他們什麼訊息都沒收到。也就是說，這場風暴真的是在轉瞬之間，或者說極短的時間內就成形了。“我們之前的氣象雷達也探測過周邊海域，根本沒有發現雷暴跡象——難道它真的不是自然生成的？”拜恩滿腹狐疑。
艙外，海浪翻湧的聲響清晰可聞。拜恩只覺得自己彷彿成了海上的一葉孤舟，面對前方那片漆黑，竟生出一股即將被吞噬的預感。塞東此刻手裡正攥著一份報告，目光牢牢釘在上面。“聯隊長，那份報告裡有什麼重要內容嗎？”拜恩對塞東表現出了足夠的敬意。
塞東仍然沒有立即回應，可他的目光卻在某一刻驟然凝住。“這……完全不符合自然規律啊！”“到底是什麼？”拜恩湊上前去追問。塞東手裡拿的是霓虹國人此前遞來的報告，他指給拜恩看：“霓虹國人說，他們在馬維爾海域遭遇了大霧，而大霧散去之後，他們看到霧氣上方形成了風暴。”
“什麼！”拜恩失聲喊道。這個世界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荒謬了！風暴和濃霧怎麼可能同時存在？這分明違背了自然科學的基本法則——熱帶風暴，顧名思義是由熱空氣劇烈運動所引發的，這個過程會加熱空氣，並將那些細小的水蒸氣蒸發掉。霧，往往源自寒冷；而風暴，則起因於炎熱。這兩者本來不該共存的。
只是他們不知道的是，馬維爾海域下方那座活火山本身就散發著熱量，而上方的空氣卻是冷的，再加上電離作用導致空氣中高熱水分子的數量激增，自然就在空中凝結成了大霧。隨後，則因為熱量的持續累積，又在更高處催生了更大的氣旋。
“拜恩艦長，”聯隊長側耳聽了聽海浪的聲勢，不自覺地看向拜恩，“這場風暴的成因疑點重重，咱們應該暫避鋒芒。”塞東看得出來，眼下還遠沒到熱帶風暴的巔峰，可一旦他們貿然闖入，就可能遭遇無法預料的危險。對米國人來說，把一切變數都掌握在自己手裡，這是最起碼的原則。
“對卡爾文森號而言，這種風暴真算不上什麼大威脅，可週圍的那些艦艇就不好說了——這場風暴已經足以讓它們拉響防風浪警報了。只是……那個軍火商現在還在風暴裡頭。”拜恩話中的潛臺詞再明白不過——讓他就這麼放棄楊俠，絕無可能。
“前方的風暴，從外面看風急浪高，可風暴眼內部肯定異常平靜，”拜恩語氣堅定地說，“如果我沒料錯，他就在風暴中心。那裡是他最完美的藏身之處。”大副萊蒙清楚拜恩的打算，苦苦勸道：“艦長，對卡爾文森號來說，這種風暴確實構不成太大的威脅，可對那些五千噸級的小型驅逐艦和導彈護衛艦，萬一運氣不好，就可能造成不小的損傷。而且，風暴內部方向難以掌控，各艦之間也很難維持安全間距。”
風暴的強度雖然不至於讓幾千噸的軍艦直接側翻，但小型軍艦噸位有限、空間狹窄，抗風浪能力本就更弱，艦員免不了在裡面像坐過山車一樣顛簸碰撞，出現非戰鬥減員的可能性相當高。除此之外，艦上裝置損壞的風險也非常大。
最讓萊蒙憂心的是，這場風暴還在不斷壯大之中。萬一他們不小心在裡面滯留太久，到頭來可真要撞上臺風級別的狂風巨浪了。當真到了颱風降臨的那一刻，又將是何等驚人的威力？“正確的做法應該是立即命令艦隊暫行規避，等確定了颱風移動方向之後，轉移到上風處或者風暴側面，等風頭過去再從長計議。”萊蒙建議道。
可拜恩顯然沒打算採納他的意見。“炎國那個軍火商都敢選擇在風暴裡躲避追擊，難道咱們米國人就會怕了這樣的風暴不成？”拜恩自嘲般地笑了一聲，“米國人同樣不缺勇氣。”萊蒙臉色發白，不過他預想中最糟糕的結局並沒有出現。他立在一旁，只聽見拜恩接著說道：“卡爾文森號航母親自突入前方的風暴，其餘艦艇撤退，轉移到上風方向暫避。”
大副心頭一喜，連忙應道：“我馬上把這個決定傳達給其他軍艦。”他雖然沒能完全達到自己的目的，但也算差不太多了。他拿起通訊電臺的話筒，正要向其他艦艇傳送訊號，臉色卻霎時間比剛才還要難看。話筒那頭，沒有其他軍艦的任何回應，只有一陣刺耳的雜音在滋滋作響。
“怎麼了？”拜恩問道。萊蒙滿臉難以置信地答道：“通訊斷了。卡爾文森號上的電臺聯絡不上其他軍艦了。”拜恩一臉驚愕地盯著大副——米國的通訊從來沒有被別國干擾過，怎麼會出這種事！
禍不單行。大副緊接著又告訴了他另一個壞訊息：“雷達顯示，風暴正以極快的速度朝咱們這邊逼近，恐怕逃不掉了。”拜恩衝到雷達顯示屏旁邊，想看看風暴的運動趨勢，可他剛到跟前就發現——雷達竟然也失靈了。“這場風暴……到底是什麼鬼東西！”他再也不敢對這片風暴抱有任何輕視之心，這種異常狀況已經遠遠超出了米國人的認知範疇。
漆黑的天幕朝著卡爾文森號航母的方向急速推進，整個風暴的移動速度在瞬間超過了六十節。米國海軍此前測到的風暴移動速度不過短短十節而已，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風暴會忽然加速到這種地步。難道說，是老天爺專挑米國人欺負不成？橫跨數海里的龐大艦隊，在這片風暴面前顯得渺小無比，彷彿毫無分量。米國人，也要被吞進去了。
“海上的風暴，速度怎會驟然提升？”
拜恩滿臉困惑地發問。
大副與聯隊長兩人均未作答——大副正擔心風暴來襲後可能造成的非戰鬥損傷，聯隊長則忙著聯絡在外執行任務的那些艦載機，竭力避免它們被風暴吞沒。
拜恩心裡明白，此刻已無退路可言，當即下令：“通知全艦隊，所有人做好防風浪準備。”
“全體拋錨！”
“這……並非尋常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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