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驚寒活了八十三歲。
他這輩子只出過一次劍。
那次出劍，是在他二十歲那年，師父死後第三天。
那三天裡他沒吃沒喝，就坐在師父的墳前。不說話，不動，只是坐著。阿青在旁邊陪著，也不敢說話，只是偶爾給他遞水，他不接，就放在旁邊，涼了，再換一碗。
三天後，他站起來。
阿青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幹什麼。但他只是拍拍身上的土，說：“阿青，我出去一趟。”
“師父，去哪兒？”
他沒回答，就走了。
一個人上了華山。
不是去找人報仇。師父的死不是仇，是命。兩個劍客，華山之巔，公平對決，輸了就是輸了。師父輸了，死了，劍斷了。沒什麼好說的。
他是去還劍。
師父那把斷劍，他收著。劍身上刻著一個字——“青”。師父的師父起的，說是一輩傳一輩，傳到誰手裡，就是誰的名字。
他握著那把斷劍，走了七天七夜。
到了華山之巔。
山頂有一塊大石，很大，很平，傳說很多劍客都在上面比過劍。師父就是在那裡輸的。
他蹲下來，用手扒開泥土。土很硬，凍了一夜，像石頭。他扒了很久，手指破了，流血了，但沒停。
扒出一個坑。
他把那把斷劍放進去。
“師父，劍還你了。”
他站起來，看著那塊大石。
“以後，我自己走。”
然後他就下了山，再也沒來過。
後來的六十年，他再也沒有出過劍。
他在山谷裡住下來。
那個山谷很小，西面都是山，只有一條小路通出去。谷底有一條小溪，水很清，叮叮咚咚地流。溪邊有一塊大石，很平，剛好夠一個人坐著。
他就在那裡住下了。
砍樹，搭屋，開荒，種菜。一個人，什麼都自己來。阿青那時候還小，跟著他，學劍，也學種地。
他教阿青劍法，但從來不演示。只是說，說這一招該怎麼發力，那一式該怎麼轉身。阿青聽不懂，他就再說一遍。說十遍，說一百遍，說到阿青聽懂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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