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武俠後傳歸來時，手裡多了一本劍譜。
那是顧驚寒用了六十年寫的。竹簡己經發黃，麻繩己經磨損，但那些歪歪扭扭的字還在——見者自見，不見者自不見。我握著它，好像還能感覺到那個老人坐在溪邊大石上的樣子，看著山，聽著水，在心裡練了一輩子的劍。
三十一枚玉佩在掌心緩緩旋轉。
它們轉得很慢，很輕，很沉。
三十一枚。二十一個副本，六個if線，還有這最後一枚——遠古篇的後傳。
青銅馬首的眼睛亮著七彩的光。但這一次，那光有點不一樣。不是那種宏大的、穿越時空的光，是另一種——很暖，很柔，像是傍晚的陽光。
“遠古篇的後傳。顧火的那塊骨頭。”
我沉默了很久。
顧火。那個坐在黃河邊的老人。那個把記事骨交給我的祖先。那個說“只要還有人記得，他們就還在”的人。
他的那塊骨頭，現在怎麼樣了？
藍光吞沒了我。
醒來時，我聽到的第一個聲音是水聲。
不是溪水那種細細的叮咚，是另一種——很沉，很渾，轟隆隆的，像是大地在呼吸。那聲音從遠處傳來，一波一波的，震得胸腔都在微微發麻。
我睜開眼睛。
眼前是一條河。
很大，很寬，一眼望不到對岸。河水是黃的，渾的，裹著泥沙，滾滾東流。那水流得很急，打著旋兒，捲起一波又一波的浪。太陽照在上面，泛著金黃色的光，像一條流動的黃金。
黃河。
我站在黃河邊。
河岸是土坡，長滿了草。草不高，但很密，綠油油的，被風吹得一浪一浪的。有野花夾在草裡，小小的，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
風從河上吹過來。
很暖。帶著水汽，帶著泥土的味道，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很古老的氣息。那風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吹來的，吹過了無數年，無數代，終於吹到我身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草的味道，有水的味道，有太陽的味道。
還有別的什麼。
一種很淡、但很熟悉的、像是從記憶深處飄來的味道。
我順著河岸走。
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看那渾黃的水，看那綠油油的草，看那遠處隱隱約約的山影。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我看到了那座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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