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櫻沒有表態,只是問:“聽戲,喝酒,賞花……讓自己快樂的事有很多,不好嗎?”
然而不待她回答,又說:“或許是因為我沒經歷過那些,不懂人間疾苦,但我支援你。”
“沈櫻……”嘉言目色微動。
沈櫻施施然起身,如釋重負般說:“正好我天天待在這兒也悶得慌,陪你做些事也好。小時候被父親逼著也算讀了不少書,書院那裡我可以幫襯著點,不過我不懂醫術,醫館是幫不上什麼忙了,只能打打下手。”
這件事嘉言早就想好了,自東北兩朝統一後,北朝不少舊臣因無法接受朝代更迭,辭官還鄉,這其中不乏醫道高明的大夫。
然而沈櫻卻不贊成:“你初衷是幫助有需要的人,那些北臣為官多年,早就賺的盆滿缽滿,不領你情不說,你這樣蒐羅北朝舊臣,搞不好還會讓陸長生以為是有什麼心思。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他現在不動你,是沒有理由,真要是有個由頭,你說還能放過你嗎?”
嘉言也意識到自己草率了,連連點頭:“你說的有理。”
於是放棄這個念頭,打算去民間找尋一些醫術了得的大夫。
…… ……
她的醫館和書院很快開辦,日子也跟著忙碌起來。
嘉言每天早出晚歸,很多時候倒頭就睡,根本沒有功夫再去想陸平生。
這樣一晃,就是半年。
這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夢中金衣玉甲的男子策馬而來。她在夢中看得到霞暉,看得到男人硬挺的身姿,看得到他嘴角的笑意,唯獨看不清他的面目。
她怔忡了一瞬,想上前,卻發現怎麼都走不近他——每邁出一步,那馬白便詭異的後移一步,可她
卻依舊前行著,追逐著,為那永遠也追不到的白馬……
“不——”驟然驚醒,已經滿頭大汗。
很久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了,嘉言急急環望四周尋探幾番,未見夢中那人的身影,眸間不禁流露出失望之色。
有些東西以為忘了,卻到底還是在紮根在心底,天長地久不去觸碰,便也落了灰,可一旦剖開,又是血肉模糊不堪回憶。
或許是太久沒去看他了吧,她想。
於是披衣下床,開啟門的剎那,她撥出口氣,仰頭看著夜空中的彎月,微微的失落在心頭蔓延開來。
怎麼會忘記呢?
如何能忘記呢?
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即便不是夫妻,也是親人,是生命中難以割捨的一部分。
回憶似刀劍,刺得心裡說不出的難受,偏生這樣難受的時候,四周還靜得讓人發悚,突然間,她莫名有些思念起遠在天上的靈兒。
若她還在,也不至於耳邊如此清淨。
想著過往,她忍不住蹙眉,旋即又楊唇苦笑,慢慢走出了院子。
.
陸平生的屍體也存放在那間冰窖中,可惜樊宴池沒有他那麼幸運,生前擁有數不清的奇珍異寶,一顆火雲珠便能保屍身終年不腐,而樊宴池在從她鄴都回來的那年冬天,就已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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