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愛?
雲琅漫不經心的想,用這個詞來形容她那常年纏綿病榻的孱弱兄長,怕是還矜持了些。
大概是兄長身體太弱,弱到旁人總是覺得對他是指望不上的,於是便也默許他將過多期待放在自己的妹妹身上,日常的衣食起居有多精細自不必提,這樣在外界千金難求的稀有礦石,在幼時的自己眼裡,也不過就是看到厭煩的無聊玩具。
哪怕到了現在,她也還記得那雙手,為她帶來一切的手,常年纏繞著一縷腥苦的藥氣。而那個常立在珠簾後面,對所有人都輕言細語的人,恍惚不過幽涼竹林投下的一抹影子,短暫地在一方青石庭院裡,被人簇擁著,敷衍凝成了個細瘦又單薄的形。
雲娘,雲娘……
去那外人身邊做什麼?不要過去,你的阿兄在這裡呢。
好雲娘,又鬧脾氣了嗎?為什麼不到阿兄這裡來?
他的手總是暖不過來,偏偏又喜歡抓著她,去找她的手,攏著她的發,反覆撫摸臉頰,以此來表達名為兄長的關心憐愛,可那雙手也像極了浸潤雨水的竹葉,無論何時,都透著一種說不出的陰涼溼冷。
雲娘,我的好雲娘……
還想要什麼?阿兄都會為你找來。
阿兄最疼你了,只要你喜歡,要什麼阿兄都會給。
【願……以一城奉一人……】
有太多話不能說,有太多事不能講,那種種往事即使重回如今的雲琅腦中,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被她一句帶過:“前人舊事,如今白鷺洲都已經換了主人,再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也沒什麼意思了。”
鐵匠眼神晶亮,他不知道那些躲在宅院伸出的家族秘聞,一時間也是嘖嘖稱奇:“旁人說起我還不怎麼信,現在一看您還真是個大小姐出身呢……”
“這說法倒是久違了,”雲琅神色自若,重新換上最熟悉的從容笑意,“不過我的出身倒是無所謂的,本來也不是什麼要回避人的麻煩事,小哥既然好奇,雲琅順口答了也就是……就是不知道小哥除了為南詔效命之外,又跟了橫戈營的哪位麾下?孟黎?項衡?還是如今最高的那位?”
年輕鐵匠卡了殼,可這一頓的破綻就已經說明太多,他張張嘴,也是眼巴巴地看向雲琅,可憐兮兮道:“您這話說得怎麼亂七八糟的,我也沒說什麼呀……”
雲琅很配合的點點頭:“確實沒說什麼,不過是小哥對雲琅的瞭解稍微有點超出預料,便順口又問了問。”
鐵匠苦笑:“不是您自己說了嗎,本來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確實不是秘密,”雲琅從容應下,也笑眯眯道:“但若是真的南詔人,那有些事情理應是不知道的,我早就改名換姓,白鷺洲更是易主多年,除了當年的老人,早就沒人願意再提起這一茬。”
年輕鐵匠長嘆一聲,也沒再繼續迴避,大大方方同她行了個禮:“小的確實是橫戈營出身,奉了孟黎將軍的命令過來……呃,不過南詔這邊,也是雙方默許的,您別誤會就是。”
雲琅認真瞧他一會,只把年輕人盯得背後發毛。
“……南詔都允許他伸手到這個地步啦?”她幽幽道。
女郎沒指名道姓,但鐵匠也能反應過來,大機率指的就是橫戈營最上面那一位。
明面上還是清君側的意思,實際上架勢已經和拉人造反差不多的橫戈營統領,後梁舊主的胞弟,晉侯。
能被派來這裡幹活的沒有腦子死板的,年輕人苦笑起來,也是一臉無奈的樣子,“您這話說的,南詔王又不糊塗,和誰坐下來一起聊最划算,想來心裡也是門兒清的。”
雲琅看起來興
致缺缺,連個搭話的意思都沒有。
自從認識她以來,雲琅一直是個沉穩靠譜的印象,唯獨這會,聽著鐵匠說了幾句白鷺洲那邊的事情,立刻耷拉下眼皮,滿臉都明白寫著你不要說你們的事情我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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