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慢聲問:“劍閣又怎麼了?”
“劍閣同樣位於白鷺洲。”百里江答說,“而您加入無鋒、為這裡帶來匠人的時間……是能和錦官城內亂的時間,對得上的。”
眉嫵在旁聽得一臉懵。
她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子裡似乎隱約有個概念,但還是需要有人明白打破:
“你倆說半天,啥意思?”
楊世安轉頭看她一眼,老人看起來情緒不算太好,但這會倒也有餘力笑一笑,坦然和她解釋道:“意思就是,我確實是白鷺洲出身,在錦官城做過事,知曉雲孃的來處,理應也能猜猜她未來的去處。”
百里江微微側身,好友頻道和她補充:就是說錦官城內亂後,雲娘跑了,這位也帶著一群人一起跑了,不過雲娘跑去了小虞村,這位帶著人加入了附近的某個三流小門派,這才有了今天的無鋒。
眉嫵恍然大悟狀,隨即又慢半拍地想起來什麼,伸手戳戳百里江,也是忘了頻道私聊,下意識壓低聲音嘀嘀咕咕:“我說你那陣子怎麼天天拉著個臉,天天蹲著等看板娘訊息有沒有更新呢……”
“門派武器總要定期維護嘛,一直幫我的那位鐵匠就很奇怪,總不愛聽人提起她名字,一提起來就臉色不對,”百里江低聲道,也是有點心虛地撓了撓臉頰。
“那會我也是好奇,所以就刷了一下人家的好感度,順便多問了幾句嘛。”
要說恨,倒也算不上,要說怨,似乎又有點不大合適。
那位匠人並不愛提起那些陳年舊事,即使是故鄉,即使是曾經的過去。
那麼,是在埋怨那個將他們帶到這裡的人麼?
……倒也不是。
許久之後,等到兩人關係算好了些,那乾瘦寡言的中年匠人才在某個過分安靜的下午,低聲答道。
就是覺得,她間接把我們帶過來,本來以為是偏心的,看中的,能給她派的上用場的;得意那麼久,可實際好像也與旁人沒什麼兩樣。
他嘆口氣,又重提起那些壓抑多年的陳年往事。
曉得當年的錦官城,為什麼要亂不?
旁聽的百里江自然搖頭。
那漢子就笑,笑容是死裡逃生的僥倖,也莫名透著不甘的苦。
據說是足以抄家滅族的大罪,硬是被某位硬生生給改了,留了許多人的命下來。
當年……錦官城的內城亂的很,前後兩位城主爭執,大人物們關起門來自己打架,到底怎麼回事,誰知道呢?只曉得那幾天人人都關著門,連風裡吹得都是血腥氣。
好多好多的血啊,這輩子都沒見過那樣的架勢,好像下一秒那內城的門就要開了,再過一會,裡面的人殺完了,就要出來殺我們了。
匠人說到這停了一會,又長長嘆息一聲,仍帶著幾分死裡逃生的驚惶慶幸。
……然後嘛,楊先生就來了。
說來多有意思呢,那麼嚇人的日子,竟然還有時間讓我們收拾細軟帶上一家老小,這一路我都想不起來是怎麼走的,總歸是在這地方落了腳,又得了楊先生的幫忙,重新找了個掙錢的營生。
再然後呢?百里江問。
再然後?再然後人都走了,誰知道又怎麼了。對方含混應著,神色躲閃,不願與人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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