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與之前不同,之前是“事實”被改變,他真正成了“母愛”子嗣,並全身心地相信這一點。這一次不同,他很清楚雙方依然是敵人,他無論如何都要消滅對方,但他就是無法揮刀。
被篡改的不止是“事實”,還包括“規則”。但被改變的“規則”是什麼,又改成了什麼?
喬木一時毫無頭緒,抬頭檢視陽光被遮蔽的頭頂,看到的卻是又一幅極其掉SAN的畫面。環顧四周與腳下不知何時出現的異狀,他立刻確認了一件事:“母愛”將這座廣場變成了一個器官。
什麼器官?疑惑很快就得到了來自地獄的解答:看形狀,這是一座巨大孑宮!
我被關在了孑宮裡?喬木很快發現了新的異樣:周圍高聳的孑宮壁上,正在不斷浮現一枚枚幼兒大小的……胚胎?
只是觀察片刻,他就立刻找出了這些胚胎出現的規律:不遠處的大虛每殺死一名子嗣,就會有一枚胚胎浮現在孑宮壁上。
他立刻得出結論:“母愛”在重新孕育那些死去的子嗣,這大概算是一種獨特的復活手段。
看著這一幕,他心中充滿了警惕。如果只是這樣,那其實沒什麼好擔心的,無非是再殺一輪而已。但他並不覺得“母愛”搞出這麼大的陣仗,只是為了“再來一輪”。
畢竟之前“母親”權柄只是作用在人的身上,可以說對方的手段是非常剋制的,一直避免直接對世界施加影響。但這一次不同,“母親”權柄不是在影響他,而是直接作用在這座廣場上,或者說是作用在廣場大小的空間中。
“母愛”終於被他逼到被迫使用權柄扭曲世界本身了。
隨著“孑宮”內最後一個子嗣被殺,失去目標的大虛們茫然四顧。不少人下意識將猩紅嗜血的目光投向場上唯一的異類喬木——它們殺了太久,已經殺紅眼了。好在他們只是紅眼,沒有徹底喪失理智,只是看了幾眼,不等喬木將視線投回來,就趕忙挪開了目光。
但他們不能閉上眼,視線總要安置在某處。於是,隨著大虛們彼此間的注視,一種久違的氣氛漸漸在人群中浮現。他們是虛,他們可沒有同類和睦的概念。殺人類、殺死神、殺滅卻師、殺大虛,對他們而言沒有任何區別。
緊接著,喬木開口了:“肉壁上的那些胚胎,去毀掉它們,一個不留!”
危險的氣息瞬間蕩然無存,大虛們紛紛挪開危險的視線,滿心遺憾地隨便選了一個方向,各自去砍各自的目標。他們不喜歡這樣,砍這種莫名其妙的肉壁毫無愉悅感可言,但他們不敢違逆喬木。
正如喬木所料,就像他無法傷害“母愛”那樣,這些大虛也完全無法傷害到那些胚胎。
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去關注那些胚胎,反而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那些大虛身上,看著它們嘿呦嘿呦地奮力做著無意義的攻擊。因為他知道,這麼大的陣仗不可能是為了防禦、保命,這一定是一種進攻手段。
他的判斷是正確的。很快他就發現了異常:一頭基裡安背後的兩對透明蜻蜓翅膀,不知何時竟然已經出現了不少缺口與孔洞。這個異常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只是觀察片刻,他就親眼看到翅膀的一小塊崩解了,隨即迅速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而那對翅膀的主人,自始至終都沒有察覺到自己賴以攻擊的武器正在不斷破損。
喬木沒有出聲提醒,而是繼續沉默地觀察,有心之下,他發現越來越多的大虛身體都開始出現不同程度的破損與崩潰,其速度基本與個體實力成反比,也就是說越弱的大虛,崩潰速度越快。
這就有些麻煩了。毫無疑問,他是場上最強的,對比這些大虛乾脆是斷崖式的強。也就是說,他的崩解會比最強的那頭虛還要晚很多很多。這樣就讓他一時間無法判斷自己是否會發生崩解,也就很難判斷這個新場景的機制究竟是什麼。
思索片刻,喬木高聲下令:“太慢了,加快速度!”
一頭大虛聞言,立刻停手抱怨:“再快有什麼用?我們根本傷不到這些東西。你不如想想怎麼找到這東西的弱點。”
這話立刻引來不少大虛的共鳴。然而喬木聽到這話,卻眼神一凝,下一個瞬間就出現在那頭大虛面前,一刀斬下了對方的頭顱。
在場其他大虛頓時動作一滯,接著又紛紛拼命地攻擊起各自面前的胚胎。至於那頭被喬木斬殺的大虛,為何身體會直接崩解並消散,顯然沒人關注了,就算有人關注也沒人敢問。自然也沒人注意到喬木此刻的異常。
此刻的喬木不再理會其他大虛,反而若有所思地注視著自己的手指。就在殺死那頭大虛後,他用來揮刀的右手食指指尖處,一小塊皮肉發生了微不可查的崩解。
這顯然不是意外的巧合,也就是說,崩解的速度與實力有關,但崩解的發生,源自他們的攻擊行為?
思索片刻,喬木對那頭蜻蜓虛下令,將其叫到一邊,不再參與進攻。片刻後他就確認了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隨著攻擊行為的停止,蜻蜓虛的崩解程序結束了。
分析出這一機制後,他卻並沒有讓大虛們停止攻擊,反而坐視他們繼續做無意義的送死。因為他知道,要破解“母愛”的這項能力,他得先搞清楚其機制。想要搞清楚機制,就得接受變化,就得承受風險。這些虛的作用不是活下去,而是用自己的生命替他承受風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不少大虛身上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破損與殘缺,就連超速再生都無法修補。但它們對此一無所覺,如同被催眠了一般對此視而不見,只是在喬木的壓迫下,不知疲倦地對那些胚胎髮起註定不會有任何結果的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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