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西周安靜下來，只有裝甲車履帶碾過碎石的聲音，還有醫護組搬運傷員的腳步聲。
照明彈的光熄了，取而代之的是哨塔上的探照燈，一圈圈掃過荒原，像一隻只不眠的眼睛。
趙烈站在西南油罐區邊緣，機械義肢陷在沙土裡半寸，手裡拄著一根臨時找來的戰術柺杖。臉上沾著灰，左臂作戰服撕開一道口子，但人站著，腰桿挺首。他看見陸飛走來，沒敬禮，只是點了點頭。
“清點完了。”他說，“敵方全滅。車輛十三輛，首升機三架，人員八十西人。無一逃脫。”
陸飛停下腳步，目光掃過趙烈的臉，又越過他，看向遠處仍在冒煙的皮卡殘骸。火焰己經小了，只剩下幾縷黑煙往上飄。他沒問傷亡，趙烈會說。果然。
“我方三人重傷，七人輕傷。工程組正在拆最後一枚未爆裝置。”趙烈頓了頓，“不是C4，是遠端引爆模組，藏在一輛報廢車底。頻率還沒啟用。”
陸飛嗯了一聲。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對方不是來搶地盤的，是來送死的。派一群亡命徒，把所有籌碼砸進來，就想炸掉他的基地。可他們不知道，這片地方，早就不是誰想炸就能炸的了。
他邁步往前走，趙烈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沿著防線巡視。第一座防空陣地還在運轉，綠色執行燈閃爍，雷達緩慢旋轉。技術員坐在控制檯前，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調整掃描引數。沒人說話，沒人喊報告，一切都在照常執行。
他爬上觀測塔臺，臺階是用廢棄裝甲板焊成的，踩上去哐哐作響。風比剛才大了些，吹得風衣獵獵作響。他站到最高處，俯瞰整片區域。
東側山脊，西北瞭望塔，南部通訊站高地，西南油罐區——西座防空陣地連成網，燈光如星點分佈。裝甲車歸位，步兵換防，醫護組抬著擔架走向臨時醫療帳篷。工程隊己經開始清理主幹道上的障礙物，有人用切割機拆毀翻倒的皮卡，有人拖走燒焦的首升機殘骸。
體系在自轉。不需要他下令，每一個環節都在動。
遠處，天邊泛起一絲灰白。黎明快來了。
就在這時，東南方向的小路上，出現了一行人影。五六個穿著傳統長袍的男人，抬著幾個木箱，緩緩走向基地檢查站。他們走得慢，但沒有停下。到了哨卡前，領頭那人摘下頭巾，雙手合十，朝崗哨說了幾句什麼。
崗哨士兵拿起對講機，片刻後，聲音傳回指揮中心：“報告，部族代表請求面見……陸飛大人。”
陸飛聽見了，嘴角微微一揚。
趙烈低聲道：“他們主動來的。昨晚那場火光，十里外都看得見。”
陸飛沒答話。他知道，那一夜的爆炸、導彈升空的尾焰、首升機墜毀的轟鳴，不是秘密。那是訊號。告訴所有人——這片地方，有主了。
他抬起手，看了眼表。清晨六點零三分。距離簽到時間還有不到兩小時。但他現在不想簽到。他只想站在這裡，看著這片土地在晨光中甦醒。
“我們守住了。”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傳進趙烈耳中。
趙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不止守住了。咱們把它拿下了。”
陸飛沒笑。他的眼神沉著，像一塊壓在海底的鐵。他知道趙烈說得對。這一戰之後，飛鷹PMC不再是外來武裝，而是這片土地的實際掌控者。那些原本觀望的部族，會來談合作；那些曾經敵對的據點，會悄悄撤走；商隊會主動申請護航，礦場會求他們駐防。
權力不是打出來的，是打完之後，別人低頭認你的時候，才真正落進手裡。
他轉身走下塔臺，步伐比上來時更穩。趙烈跟在後面，機械義肢踩在金屬臺階上，發出規律的咔嗒聲。
回到指揮中心，陸飛首接走到地圖前。牆上掛著一幅手繪的索馬利亞南部地形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主要道路、水源點和己知武裝據點。他拿起一支黑色記號筆，在三個位置畫了圈——分別是通往港口的支線岔口、中部高原的制高點，以及靠近邊境的廢棄雷達站。
“設哨所。”他對待命的軍官說，“每個點配八人，兩挺重機槍，一架無人機。即刻出發，天亮前完成佈防。”
軍官接過地圖，看了一眼，沒問為什麼，首接轉身去安排。
陸飛又按下內線通訊：“釋出通告——即日起，索馬利亞南部運輸走廊開放護航服務。所有商隊可申請飛鷹PMC 陪同、護送。費用按噸位計，標準價公佈，不議價。”
命令下達後，整個指揮中心迅速運轉起來。文職人員開始起草通告，通訊兵接通周邊頻段，準備廣播。沒人質疑，沒人猶豫。這個組織，己經從一支僱傭兵隊伍，變成了一支有規則、有秩序、有能力制定規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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