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那渾濁不堪的浪濤。
如同一頭頭憤怒的猛獸,兇猛地拍打著佈滿卵石的河岸。
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而又彷彿永不停歇的嗚咽,彷彿在訴說著這片土地上無盡的滄桑與苦難。
夕陽的餘暉像是一位技藝精湛卻又略帶憂傷的畫師。
將奔流不息的河水染成了一條散發著熔金光芒的巨蟒。
它蜿蜒曲折地橫亙在遼闊的西省平原邊緣,彷彿一條沉默的分界線,隔開了生與死。安寧與戰亂。
劫後餘生的隊伍。
恰似一群被狂風巨浪無情拋上岸的殘骸,毫無生氣地。散亂地癱倒在河畔的高地上。
仔細看去,竟不足五千人。
他們的衣衫,早已襤褸到了極點。
彷彿經歷了無數次慘烈的戰鬥與艱難的跋涉,被荊棘肆意地撕扯成一條條。一縷縷。
又被鮮血。汙痕以及泥漿深深地浸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一張張臉孔上,無不刻滿了疲憊。傷痛以及尚未褪盡的驚悸。
許多人只是機械地伸出顫抖的手,掬起那渾濁不堪的河水。
然後迫不及待。貪婪地灌入自己乾裂得彷彿要冒煙的喉嚨裡,彷彿那不是可能蘊含著微毒與泥沙的河水,而是生命的源泉。
更有甚者,強忍著劇痛,艱難地處理著身上那一道道猙獰的傷口。
有的是被妖藤狠狠勒出的深紫淤痕,像是一條條扭曲的蚯蚓爬滿了身體。
有的是被毒蟲叮咬後腫脹得如同饅頭。還不斷流膿的創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味;還有的是被碎石無情劃開。皮肉翻卷的豁口,殷紅的鮮血不斷地往外滲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由血腥。汗臭。草藥的苦澀以及河水特有的土腥氣混合而成的複雜味道。
那是一種令人窒息。卻又真實無比的味道,彷彿是這場殘酷逃亡的見證。
隊伍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
只有河水奔流的嘩嘩聲。眾人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聲。
構成了這沉重的背景音。
一個月。僅僅一個月的時間。
他們從終南山巔那曾經輝煌的星火殿出發,歷經了十萬大山的葬龍淵。
一路亡命奔逃,才來到了眼前這條象徵著短暫喘息的赤水河。
三萬裡的亡命之路,每一步都浸透著同志的鮮血。
每一寸土地都掩埋著戰友的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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