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京城總局的大樓早己熄滅了大部分燈火,只有法醫鑑定中心,依舊亮著一盞孤燈。
江聽雪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實驗室裡,她沒有回家,也沒有休息。
她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從劉老遺體上提取的各種組織樣本,高倍顯微鏡的目鏡上,還殘留著她眼眸的溫度。
但她沒有再去看那些樣本。
她只是靜靜地坐著,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那張清冷絕美的俏臉上,寫滿了疲憊和茫然。
陳老師偽造的報告,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進了她的心裡。
她引以為傲的專業、她堅守不移的信仰、她對恩師的敬重……所有的一切,都在今天,被無情地動搖,甚至撕裂。
她第一次感覺到,原來自己所堅信的“真相”,在某些更強大的、看不見的力量面前,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
為什麼……
為什麼那些人,可以這麼肆無忌憚地踐踏生命,踐踏尊嚴?
為什麼像陳老師那樣德高望重的人,也要被迫屈服,甚至成為幫兇?
這個世界,真的有絕對的正義和真相嗎?
她的心,亂了。
就在她被無盡的黑暗和自我懷疑所吞噬時,實驗室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林辰走了進來,他身上還帶著一絲夜的寒氣,和一股淡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個從麵包車上找回的、銀色的低溫冷藏箱,輕輕地放在了江聽雪面前的桌子上。
“咔噠”一聲輕響,在死寂的實驗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江聽雪緩緩回過神,抬起那雙黯淡無光的眸子,看著林辰,又看了看那個冷藏箱,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林辰拉過一張椅子,坐在她的對面,將陳老因為孫子被下毒,被迫偽造報告、提供血樣換取解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用最平靜的語氣,告訴了她。
當聽到“定向基因毒素”、“每月必須注射抑制劑”、“否則全身器官衰竭而死”這些殘忍的字眼時,江聽雪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她緊緊地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受控制地從眼眶中滑落,滴落在冰冷的實驗臺上。
原來……是這樣……
她錯怪老師了。
不,她沒有錯怪,是這個世界,太髒了!
內心的信仰,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這位一向以清冷、高傲、堅強示人的天才女法醫,此刻再也支撐不住,她無力地靠在冰冷的解剖臺旁,將臉埋在自己的臂彎裡,壓抑的、痛苦的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溢位。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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