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澤蘭只會把他困在空無一人的書房,靠他日漸精進的學業,從父親人數眾多的妾室那裡,博得一點稀薄的愛罷了。
他學遍書房內的所有書,也沒有一本書會告訴他,人高興時是怎麼樣的。
所以當祝成薇說他的眼淚,是高興的眼淚時,他雖然笑著應聲稱是,但其實......他根本不懂。
他什麼都不懂。
人千變萬化的情緒,人早該擁有的愛恨,他全不明白。
只是成薇說他是什麼,他就承認什麼而已,他也拿自己沒有辦法。
畢竟他在二十歲,將祝成薇從喜轎上牽下來時,才第一次明白——
原來人的手,是那樣溫暖的東西。
自那天起,只要相風朝得空,他就會陪在祝成薇身邊,仔仔細細地從她身上學習所有他過去不懂的東西。
他甚至連她怎麼哭,怎麼笑都學,學到最後,連他也分不清他們的表情有哪裡不同了。
祝成薇孕中胃口總是不好,她先天體弱的毛病,也開始在這個時候顯露。腹中的孩子,開始與瘦弱的她爭奪活下去的機會,造成的後果就是,祝成薇越發瘦了,瘦到眼窩凹陷,瘦到瘦骨嶙峋。
相風朝提議過拿掉孩子,但她卻硬是要將這個孩子留下來,面色蒼白地說著什麼以後她不在了,這個孩子能替她陪在他身邊之類的話。
相風朝聽不懂,也不想聽懂。
他只是拼了命地去找各種昂貴的、用來溫養身子的藥材,連官都辭掉。
或許是他的努力真的有奏效,祝成薇十九歲那年,順利地生下了一個女兒。
她替她取了名字,叫淑真。
淑真出生的那天,相風朝再一次哭了,但這次哭與上次不一樣,他在心中,模模糊糊地意識到了某種情感。
那既非悲傷,也不是痛苦。
而是讓他十分躁動不安,無法從淑真臉上移開目光的心情。
淑真開始一月一月地長大,祝成薇的身體也在藥物的溫養下,漸漸好轉,她擊碎了大夫的預想,活到了她的二十歲。
那個時候的相風朝真的以為,他也許能理解幸福,得到幸福了。
然而淑真的死,淑真血肉被貫穿的低沉聲音,粉碎了他未來的所有希冀,也破滅了這個家。
相風朝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年幼的孩子,無聲地斷絕氣息。
斬斷她脖頸的那柄長劍,是那樣冰冷無情,它甚至不允許一個孩子,向父母發出求救的悲鳴。
祝成薇的身體狀況,自淑真死後開始急轉直下了。
她開始抗拒相風朝的接近,厭惡他的觸碰。
她說她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他。
她說他只帶給她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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