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話語都堵在喉嚨裡,化作滾燙的淚,無聲滾落。
婉容死死咬著唇,搖了搖頭,聲音輕得像一陣風:“……我願意。”
婉容就這麼望著蘇辛集,聲音清冷:“蘇大哥有心了。既來道賀,便飲下此杯,算是對我們的祝福!”
她故意叫蘇辛集大哥,就是要給這份情誼一個定義,甚至端起酒杯,朝他微微一抬,眼底無半分情意,只有疏離。
這是她能做的最後保護,讓黃熙盛放心,讓蘇辛集全身而退。
滿座賓客都看出來了:婉容是鐵了心跟蘇辛集劃清界限。
蘇辛集望著她,眸底無半分受傷,反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只有兩人能懂的默契一閃而過。
他沒有接酒,只淡淡開口:“姑娘既已做了選擇,蘇某自然尊重。只是有一言,要當著諸位的面說清。”
他目光緩緩掃過全場,語氣不高,卻因吐納之法的緣故,字字清晰入耳:“婉容姑娘性情溫和,今日嫁入黃府,是情分,不是屈服。往後她在府中,若有半分委屈、半分難堪,蘇某雖只是一介書院書生,也必定登門討教,求一個公道。”
這話溫和,卻鋒芒入骨。
他不動手、不拔劍,只用文人最體面的方式,出聲護她。
黃熙盛臉色頓時難看:“蘇辛集,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敢。”蘇辛集微微欠身,“只是想告訴你,婉容孃家不是無人,有我這個大哥在,沒人可以欺負她。”
一直坐於席中冷眼旁觀的高建鄴,掀了掀嘴角,他深知機會來了!
借勢挑撥,是高建鄴最擅長的。這事兒放在誰身上,都會心懷芥蒂,更何況黃熙盛本就是個衝動之人。
高建鄴輕晃酒杯,笑意溫涼,語氣卻字字戳心:“蘇辛集,你這番話,聽著是道賀,實則是敲打啊。一介書院學子,連自家堂弟的文具鋪都護不住,還敢在喜宴上放話,你這未免太不把黃家放在眼裡了。”
他頓了頓,又慢悠悠補了一句,看似無意,刀刀致命:“再說,婉容姑娘既已心甘情願,你又何必念念不忘?傳出去,旁人還當黃公子強人所難,壞了名聲。”
高建鄴這挑撥極穩、極陰,只坐在席位上輕飄飄兩句話,便把黃熙盛的火氣徹底挑起來,又把蘇辛集架在火上烤。
黃熙盛本就被婉容的疏離惹得煩躁,被高建鄴一點,當即拍案而起:“蘇辛集!你別給臉不要臉!今日我便把話撂在這,婉容是我的人,你再敢多看一眼,多說一句,我讓你在萬安府城待不下去!”
婉容臉色驟白,立刻起身拉住黃熙盛,聲音放軟,拼命圓場:“相公息怒!蘇大哥只是一時口快,並無惡意!他是書院學子,最重體面,絕不會再胡言……”
她越解釋,黃熙盛越怒,也越讓高建鄴心中暗笑。
蘇辛集看著婉容急得發白的臉,知道她的為難。既然來了,便不會讓她獨自面對。
蘇辛集只往前輕踏一步,這一步極輕,卻因吐納內功紮根沉穩,竟讓周遭空氣似微微一滯。
看著黃熙盛,語氣平靜無波:“黃公子,大喜之日,動怒傷身。蘇某今日來,只為為送上祝福!”
說著,便把那錠刻著“黃”字的銀錠子扔在桌子上。
他目光再次落向婉容,這一次,沒有半分私情外露,只有君子的坦蕩:“賀禮送到,妹子珍重。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婉容鼻尖一酸,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住唇,硬生生逼回去,只冷冷回了兩個字:“不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