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老爺接過賬冊,指尖撫過賬目數字,眸色漸沉。他精於算計,豈會不知其中貓膩?
閣老的加徵從無臨時一說,定是高傢俬吞,或是高老爺有意試探。可他並未動怒,只讓賬房去高府詢問,自己則暗中派人去淮北,核查鹽貨售賣實情。
見到黃家的人來詢問,高建鄴絲毫不見慌張。三言兩語變把人給打發了。為了不讓父親知曉真相,高建鄴特意跑到父親面前說道:“爹,黃熙盛定是查知了利銀之事,派來的人看似詢問,實則是打探我們與閣老的聯絡方式。這黃家素來貪利,怕是想獨吞淮北的鹽利,踢咱們出局啊!”
高老爺本就因丁憂賦閒,眼瞅著被邊緣化卻無計可施,都成了心病,聽聞此言,當即心生猜忌。他雖知兒子心性狹隘,卻更忌憚黃家坐大。黃家是兩淮鹽商中最大的一家,若真脫離掌控,閣老的私鹽渠道少說得斷半條。於是,他順水推舟,命管家回覆黃家:“利銀確是閣老加徵,黃府若有異議,可親自去京中面見閣老。”
這話明著是推託,實則是拿閣老壓黃家。黃有富聽聞回覆,氣得將茶盞摔在地上:“高家欺人太甚!真當我黃家離了他,便做不成私鹽生意?”
自此,兩傢俬鹽合作生了嫌隙。黃老爺暗中將一批私鹽改走江南水道,避開高家眼線;高老爺則扣下黃家的淮北鹽船放行文書,致使黃家貨船滯留江口,每日損耗數百兩。小輩的私怨,終究牽扯到了家族核心利益。
書院藏書閣。
魯秉策躬身對著蘇辛集,聲音壓得極低。
“黃熙盛已經動手,買通高府雜役,把高家的素帷幔全換成了大紅綢緞。”蘇辛集坐在案前,手中握著一卷書,抬眼淡淡一問:“他以為這樣,就能扳倒高家?”
魯秉策低聲道:“他大概以為自己這一手,能叫高家顏面盡失。”
蘇辛集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冷意:“愚蠢!不過是犯個小忌諱,風頭一過,高家自有手段壓下去。傷不到科舉,毀不了前程,算什麼報復。”
魯秉策垂首:“小師父,你怎麼看?”
蘇辛集目光微沉,字字清晰:“高建鄴私下放高利貸、構陷同窗、逼得人家破人亡,這些事,你都清楚。”
“是。”
“你去安排。”蘇辛集淡淡下令,“把這些寫成傳單,字跡換幾種,不留任何把柄。天亮之前,滿城散發,書院、街口、碼頭、集市,一處都不要漏。”
魯秉策心頭一凜:“高啊!這傳單一齣,高建鄴德行有虧,科舉之路徹底斷絕,再無翻身可能。”
蘇辛集合上書本,語氣淡如止水:“黃熙盛要的是出氣,我要的是道理。他鬧他的,我們做我們的。此事,絕不可牽扯到我身上半分。”
魯秉策鄭重一禮:“我肯定保守秘密,絕不會洩露半個字。”
“去吧。”
次日一早,街頭,傳單如雪片紛飛。
路人拾起來一看,無不臉色大變。
“高建鄴私放高利貸,盤剝同窗!”
“構陷學子,逼死良善,德行敗壞!”
高府內,高建鄴捏著傳單,氣得渾身發抖,一把將案上器物掃落在地。
“查!給我狠狠去查!一定是黃熙盛!”
心腹倉皇跑進來,聲音發顫:“少爺!滿城都是!根本查不出源頭!而且……這手法,可不像是黃熙盛能做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