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晨光裡，只有彼此並不平穩的呼吸聲。
沈清歡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夜露寒氣，和車間裡未散的機油金屬味道。能感覺到他身體的緊繃和冰冷。也能看到，他閉著眼睛，眼瞼下濃重的陰影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他……是不是也一夜沒睡？
這個念頭，讓沈清歡的心更疼了。她悄悄地，極其緩慢地，朝著他那邊，挪動了一點點。冰冷的被窩因為她細微的動作，帶起一絲微弱的氣流。
陸沉洲的眼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沈清歡又挪動了一點點。手臂，試探性地，輕輕地，碰到了他放在身側的手臂。
冰涼的，僵硬的觸感。
她的指尖顫抖著，沒有縮回來，反而鼓足勇氣，輕輕地，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很涼，指節粗大，帶著薄繭。
在她握住的瞬間，陸沉洲的身體猛地一顫，手指也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似乎想抽回去，但最終，卻沒有動。
他依舊閉著眼，只有胸膛的起伏，似乎比剛才更劇烈了些。
沈清歡的心，因為他的默許，而劇烈地跳動起來。她不再猶豫，將整個手掌，都貼在了他冰涼的手背上，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然後，她一點點，將自己冰冷僵硬的身體，朝著他靠了過去。先是手臂，然後是肩膀，最後，整個上半身，都輕輕貼在了他冰冷而寬闊的胸膛上。
她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驟然僵硬，能聽到他瞬間屏住的呼吸。
她沒有退縮，只是將臉埋在他胸前冰涼的工裝布料上，帶著濃重的鼻音，小聲地、斷斷續續地說：
“……對不起……陸沉洲……”
“我不該……說那些話。”
“我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你別生氣……別不要我……好不好……”
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浸溼了他胸前的衣料，滾燙的溫度，透過冰涼的布料，傳遞到他的皮膚上。
陸沉洲的身體，在她貼上來的瞬間，早就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在她帶著哭腔的道歉和那句“別不要我”說出口時，那堅硬的石殼，彷彿被滾燙的淚水，鑿開了一道細小的裂縫。
他依舊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
只是，那隻被她握住的手，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僵硬的遲滯，翻轉過來，將她的手，連同她貼在他胸前哭泣的動作，一起，輕輕地、卻堅定地，回握住了。
然後，他另一隻手臂抬起，帶著夜露的寒氣和身體的僵硬，極其笨拙地、甚至有些生澀地，環過了她的肩膀，將她更密實地、圈進了自己冰冷卻開始逐漸回溫的懷裡。
他的下巴，輕輕抵在了她的發頂。
依舊沉默。
但這一握，一環，一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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