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瓶紅藥水,那包棉籤,那捲紗布,就明晃晃地放在那裡。
沈清歡的心提了起來,緊張地看著他。
陸沉洲盯著那幾樣東西看了幾秒鐘,臉上沒什麼表情,喉結卻微微滾動了一下。然後,他移開視線,彷彿沒看見一樣,繼續脫外衣。
就在他脫掉外衣,只穿著汗衫,彎腰準備脫鞋上炕時——
一直緊張關注著他的沈清歡,終於鼓起勇氣,拿起那瓶紅藥水和棉籤,走到他身邊。
“陸沉洲,”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我......我買了藥。你額頭的傷......塗一點吧?就......就塗一點,好不好?”
她仰著臉,昏黃的燈光映著她清澈的。帶著懇求的眼睛,和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唇。她手裡舉著那個小小的棕色玻璃瓶和白色的棉籤,像是捧著什麼珍貴的。易碎的希望。
陸沉洲的動作徹底停住了。他直起身,低頭看著她。燈光從他身後照來,他的臉大部分隱在陰影裡,只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格外幽深,看不清情緒。他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沈清歡幾乎要以為他又要發怒,或者再次冷漠地拒絕。
終於,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可奈何的妥協。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轉過身,走到桌邊的椅子旁,坐了下來。然後,他微微向後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這個姿勢,將他額角那道已經結痂。但邊緣仍有些紅腫的傷口,完全暴露在了燈光下,也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這是一個默許的訊號。
沈清歡的心,因他這個無聲的舉動,瞬間被巨大的驚喜和酸澀填滿。她連忙走過去,站到他身側。因為緊張,手指有些發抖,擰開紅藥水的小木塞時,差點把瓶子打翻。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用棉籤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點紅褐色的藥水,然後,屏住呼吸,湊近他的額頭。
離得近了,更能看清那道傷口。不算很深,但劃過眉骨上方,痂皮有些厚,邊緣紅腫未消。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鼻樑挺直,嘴唇緊抿。這麼近的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氣味,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灼人的熱力,甚至能看清他皮膚上細小的紋路和下頜處新冒出的。青黑色的胡茬。
她的心跳得厲害,手抖得更厲害了。棉籤懸在傷口上方,遲遲不敢落下。
似乎是察覺到了她的猶豫和顫抖,陸沉洲閉著眼,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催促般的“哼”聲。
沈清歡一咬牙,手腕微沉,棉籤輕輕點在了傷口邊緣的紅腫處。
冰涼的藥水觸碰到皮膚,陸沉洲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眉頭也微微蹙起,但他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沈清歡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她用棉籤一點點。仔細地將藥水塗抹在傷口和周圍紅腫的皮膚上。紅褐色的藥水在昏黃燈光下,顏色顯得更深,像一道小小的。詭異的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