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的心猛地一跳,腳步下意識地加快了些。走得近了,她才看清,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緊,下頜線繃得有些凌厲。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抬起眼,目光朝她掃來。
那目光很深,很沉,帶著一種沈清歡熟悉的審視,卻又似乎比平時多了點什麼......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疑慮?還是......別的?
沈清歡被他看得心頭髮虛,腳步頓了一下,才走到他面前,仰起臉,努力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
“你......你回來了?怎麼不進去?”
陸沉洲沒說話,只是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又掃了一眼她手裡裝著鹽和雪花膏的布兜,最後,他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朝她來時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
那一眼,讓沈清歡的心臟驟然縮緊。他......看到了?還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嗯。”陸沉洲從鼻腔裡應了一聲,收回目光,站直身體,抬手推開了院門。
“買了什麼?”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
“買了鹽,”沈清歡趕緊跟上,把手裡的布兜往上提了提,露出裡面白色的瓷罐一角,
“還有......這個。”
陸沉洲瞥了一眼那瓷罐,沒問是什麼,只是又“嗯”了一聲,率先走進了院子。
沈清歡跟在他身後,看著他寬闊卻似乎比平日更顯冷硬的背影,心裡那點因為周文遠出現而生的驚惶和因為陸沉洲等待而生的忐忑,交織在一起,沉甸甸的。
冰層之下,暗流似乎開始湧動。而她剛剛撞開的那一絲縫隙,是否會被這突如其來的寒風,重新凍上?
那一聲平淡的“嗯”,像一粒小石子投進沈清歡本就不平靜的心湖,激起的卻是滔天巨浪。她看著陸沉洲率先走進院門的背影,寬闊,挺直,卻透著一股比往日更甚的。無聲的疏離。他是不是看見了?看見了周文遠,看見他們站在一起說話?哪怕只是短短幾句?以他對她前世的瞭解,以他對她“文化人”圈子的下意識牴觸......
沈清歡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悶悶地疼,更多的是慌亂和一種急於辯白的衝動。她快走幾步跟進去,院門在身後“吱呀”一聲合上,隔絕了外面可能窺探的視線,也彷彿將某種無形的壓力關在了這方小小的院落裡。
陸沉洲已經走到了屋門口,正低頭看著手裡的旱菸卷,似乎想點燃,又停住,只是用粗糲的指腹反覆碾磨著煙紙邊緣。
“陸沉洲,”沈清歡在他身後站定,聲音有些急,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我......我剛才在供銷社門口,遇到個人。”
她決定主動說出來。與其讓他從別人那裡聽到風言風語,不如她自己坦白。只是......怎麼說?
陸沉洲碾磨菸捲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但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接話,只是維持著那個微微低頭的姿勢,彷彿在專心研究那支粗糙的菸捲。
他的沉默像是一種無形的催促,也像是一種冰冷的審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