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徹底愣住了。她看著桌上那寥寥幾樣東西——一個存摺，一疊錢，幾張票，一把鑰匙。這就是陸沉洲全部的家當。是他這麼多年在車間裡揮汗如雨，一錘一錘砸出來的所有。也是他們這個剛剛起步。還簡陋寒酸的小家庭，全部的經濟基礎。
他就這麼......水靈靈的全都拿出來了？給她？
“這......”沈清歡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你......你這是做什麼？”
陸沉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很多餘。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堅決：
“不是說，你管麼。”
他說的是早上在院子裡，對王秀英說的那句話——“我的錢，我媳婦管。”
他不是說說而已。他是認真的。用最直接。最徹底的方式，將所有的信任和權利，都交付到了她的手上。
沈清歡的鼻子猛地一酸，視線瞬間模糊了。她走過去，手指顫抖著，輕輕碰了碰那疊捋得整整齊齊的紙幣，又碰了碰那把冰涼的黃銅鑰匙。鑰匙的紅繩粗糙，磨著她的指尖。
“我......我不會管錢......”她哽咽著，實話實說，“我以前......沒管過家。我怕......怕弄不好，怕給你弄丟了......”
陸沉洲轉過頭，看著她泫然欲泣。手足無措的樣子，眼神里沒有嫌棄，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類似“果然如此”的瞭然，還有一絲......無奈？
“慢慢學。”他言簡意賅，頓了頓，補充道，“家裡開銷，你看著辦。不夠......再說。”
他的意思是，以後家裡的開支用度，都由她來安排。錢不夠了，他再去掙。
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沈清歡心如擂鼓，又惶恐不安。前世，她只會從他這裡索取，揮霍，何曾想過要承擔起一個家的責任？又何曾得到過他如此毫無防備的託付？
“我......我試試。”她吸了吸鼻子，用力將眼淚憋回去，拿起那把鑰匙，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金屬很快被她的體溫焐熱。
“我會好好學的。一定......不亂花。”
陸沉洲“嗯”了一聲，目光在她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收起來吧。”
沈清歡小心翼翼地，將存摺。錢。票證，一樣樣重新放進那個舊挎包裡，然後將挎包抱在懷裡。沉甸甸的，不只是重量，更是責任，和那份滾燙的信任。
她抱著挎包，走到木櫃前，開啟，猶豫了一下，沒有放在自己衣物那邊，也沒有放在他衣物那邊，而是放在了中間空著的一層。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共同的東西。
放好挎包，鎖好櫃門，鑰匙依舊緊緊攥在手心。她轉過身，看著陸沉洲。
他已經坐到了桌邊的椅子上，微微低著頭，手裡又拿著那支自制的旱菸卷，在指間無意識地捻著，沒有點燃。陽光從側面照進來，在他古銅色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額角的傷疤顏色很深，卻不再顯得猙獰，反而像是他沉默堅韌生命的一部分印記。
沈清歡的心，在這一刻，異常地柔軟而堅定。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隔著一臂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