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洲沒看她，只是面對著王秀英，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每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冰冷而清晰：
“嬸子。”
只兩個字，就讓王秀英的哭嚎卡在了半空。
“寶來娶媳婦，是好事。”陸沉洲繼續說，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彩禮該多少，是你們家的事。我結婚，沒問你們要一分，也沒指望你們幫襯。”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陸寶來躲閃的眼神和陸小翠不屑的臉。
“以前我給的錢，給的東西，是我自願。從今往後，”他聲音陡然一沉，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我的錢，我媳婦管。這個家，她說了算。”
“她說沒有，就是沒有。”
“她說不行，就是不行。”
最後兩句話，他說得極慢，一字一頓，像是用錘子砸在鐵砧上，錚然作響，不容置疑。
院子裡再次陷入死寂。只有風吹過晾衣繩上衣服的輕響。
王秀英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張著嘴，像離了水的魚，半天發不出一點聲音。她萬萬沒想到，一向對她這個嬸子。對這個家予取予求。沉默順從的陸沉洲，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而且是當著這個剛進門。她根本看不上的侄媳婦的面！
陸寶來和陸小翠也徹底傻了眼，臉上青白交加。
沈清歡站在陸沉洲身後，看著他寬闊堅實的後背，聽著他毫無保留的。近乎宣告主權般的維護，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她慌忙低下頭，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一種被堅定選擇和維護的。前所未有的震動和酸楚。前世，她從未得到過，甚至不屑一顧的東西。
陸沉洲說完，不再看那三人一眼，轉過身，面對著沈清歡。看到她臉上洶湧的淚水，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有瞬間的無措，但很快又恢復了慣常的沉靜。
他伸出手——那隻佈滿厚繭。沾著油汙的大手，有些笨拙地，用粗糙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的一滴淚。動作很輕，帶著一種與他外表極不相符的小心翼翼。
“哭什麼。”他聲音依舊硬邦邦的，卻不再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彆扭的柔和，“進屋。”
沈清歡用力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任由他那隻溫熱粗糙的手，虛虛攬著她的肩膀，將她帶向屋門。
身後，王秀英終於回過神來，發出一聲尖利的。不甘的嚎叫：
“陸沉洲！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就這麼對我們？你個......”
陸沉洲腳步頓住，沒有回頭，只微微側過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冽的警告：
“嬸子，我敬你是長輩。話，說一遍就夠了。”
那語氣裡的寒意，讓王秀英後面所有的咒罵都生生嚥了回去，只剩下氣得發顫的喘息聲。
陸沉洲不再停留，攬著沈清歡進了屋，順手關上了門。
將所有的喧囂。算計和不堪，都隔絕在了門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