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還有女人清脆帶笑的招呼聲:
“清歡妹子!在家嗎?”
沈清歡放下抹布,走到院門口。門外站著個二十三四歲的年輕媳婦,圓臉大眼,皮膚微黑,穿著碎花的確良襯衫,手裡挎著個菜籃子,笑容爽朗。是住在隔壁排平房。男人也在機械廠上班的張嫂子,名叫王鳳霞,性子潑辣熱情,前陣子沈清歡剛搬來時,她還主動過來搭過話,送過一把自家種的蔥。
“鳳霞嫂子!”沈清歡笑著迎出去,“快進來坐。”
“不坐了不坐了,”王鳳霞擺擺手,眼神卻往沈清歡身後院子裡瞟了瞟,壓低了聲音,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我早上看見沉洲兄弟出門了,臉色瞧著......不錯啊?”
沈清歡的臉“唰”地又紅了,支吾著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王鳳霞看她這害羞模樣,笑得更開了,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
“嗐,害羞啥!新婚小夫妻,好著呢是好事!我跟你說,沉洲兄弟可是咱們廠裡出了名的不近女......咳,老實能幹!你能嫁給他,是好福氣!”
沈清歡紅著臉點點頭。
王鳳霞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關切和提醒:
“不過啊,清歡妹子,嫂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沉洲兄弟人好,就是性子太悶,啥事都自己扛著。他們家那點事......你也知道吧?”
沈清歡神色微凝,點了點頭。
王鳳霞嘆了口氣:“他那嬸子,不是個省油的燈。以前沉洲兄弟沒成家,由著他們拿捏。現在你進門了,可得把家把穩了。昨天......我好像聽見那邊有動靜?沒鬧起來吧?”
原來昨天王秀英他們來鬧,隔壁也聽到了。沈清歡心裡一暖,知道王鳳霞這是真心關切,便簡單說了兩句:
“沒什麼大事,已經說清楚了。”
“說清楚了就好!”王鳳霞鬆了口氣,又湊近些,聲音壓得更低,“還有啊,我聽說......那天你在供銷社門口,跟一個戴眼鏡的男的說話了?是不是縣中學那個周老師?”
沈清歡心裡一緊,沒想到這事傳得這麼快。
王鳳霞看她臉色變了,趕緊拍拍她的手背:
“你別多心,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句,那周老師看著斯文,但......風評好像不咋地。跟好幾個女學生。女老師傳過閒話。你剛結婚,又是從城裡嫁過來的,長得又俊,難免有人盯著。跟那種人,還是離遠點好,免得被潑髒水。”
沈清歡感激地看著王鳳霞:“謝謝嫂子提醒,我知道了。我們真的只是偶遇,說了兩句話。”
“嫂子信你!”王鳳霞爽朗一笑,“不過啊,這世上總有些人,自己心歪,看別人也歪。你以後注意點就是了。行了,不耽誤你忙了,我買菜去了!有空來我家串門啊!”
送走熱心腸的王鳳霞,沈清歡站在院子裡,心裡五味雜陳。王鳳霞的提醒是好意,也印證了她的擔心。周文遠果然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前世的她真是瞎了眼。而她和陸沉洲的關係,似乎也在大院裡這些鄰居眼中,有了微妙的變化。從最初的“可惜了一朵鮮花”,到如今“小夫妻關係不錯”的調侃和關心......
她抬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又看了看這間雖然簡陋。卻逐漸有了煙火氣和人情味的小屋,心裡那點因為前世陰影和周文遠出現而產生的陰霾,被陽光和這份質樸的鄰里關懷驅散了不少。
路還長,閒言碎語或許還會有,但至少,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她轉身回屋,拿起針線籮筐,找出陸沉洲那件袖口磨破的汗衫,坐在窗邊的陽光下,開始笨拙地。一針一線地縫補起來。
陽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針尖偶爾刺到手指,她也只是輕輕吸口氣,繼續專注地穿針引線。心裡想著的,卻是晚上要包的餃子,該買什麼餡兒的呢?他喜歡白菜豬肉,還是韭菜雞蛋?
平淡的日子,真實的溫暖,一點點笨拙卻真誠的付出,和那份被小心翼翼接納和回應的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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