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沈清歡正在院子裡晾曬洗好的床單,隔壁王鳳霞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欲言又止的。混雜著關切和八卦的神情。
“清歡妹子!忙著呢?”
“鳳霞嫂子,快進來坐。”沈清歡放下手裡的活計,笑著招呼。
王鳳霞卻沒坐,只是湊近了,壓低了聲音,眼神里帶著明顯的擔憂:“清歡,我跟你說個事,你可別往心裡去啊。”
沈清歡心裡咯噔一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嫂子,什麼事?”
“就......就廠裡那個新來的林雪,廠長家那個親戚,你知道吧?”王鳳霞觀察著她的臉色。
“我聽說......她這老些天,總往鍛造車間跑。說是......搞什麼宣傳,採訪工人。可有人看見,她總圍著沉洲兄弟轉悠,問東問西的,還......還給人送東西!”
沈清歡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手裡溼漉漉的床單,冰涼的觸感從指尖蔓延到心口。
“送......送東西?”她的聲音有些發乾。
“可不是嘛!”王鳳霞撇撇嘴,“聽說是什麼......筆記本?鋼筆?還有......好像還有吃的?你說她一個姑娘家,又是廠長親戚,這麼上趕著......嘖,反正風言風語是傳開了。都說她對沉洲兄弟......有點那個意思。”
王鳳霞看著沈清歡瞬間蒼白的臉色,趕緊安慰道:
“你也別太擔心!沉洲兄弟那人你還不清楚?木頭疙瘩一個!眼裡除了他那堆鐵疙瘩,還能有啥?那林雪再上趕著,估計也是白搭!我就是給你提個醒,讓你心裡有個數。現在這世道,有些人啊,仗著有點身份,可不管別人有沒有家室......”
後面的話,沈清歡已經聽不清了。耳朵裡嗡嗡作響,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冷又疼。
林雪......廠長親戚......城裡姑娘......圍著陸沉洲轉?還送東西?
眼前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畫面:陸沉洲在車間裡揮汗如雨。充滿力量感的側影;林雪那張白皙精緻。帶著崇拜笑容的臉;還有......陸沉洲偶爾看向她時,那雙深邃平靜。看不出情緒的眼睛。
他會......接受嗎?
不,不會的。他那麼冷,那麼硬,連她當初那樣嫌棄他,他都只是沉默地忍受。一個剛認識幾天的城裡姑娘,他怎麼可能......
可是......萬一呢?萬一那林雪的熱情和主動,打動了他呢?畢竟,她那麼漂亮,那麼有身份,和她沈清歡這個笨手笨腳。除了拖累他,什麼都不會的“文化人”妻子,完全不同......
巨大的恐慌和無措,像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手裡的床單滑落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漬。
“清歡?清歡你沒事吧?”王鳳霞嚇了一跳,趕緊扶住她有些搖晃的身子。
沈清歡猛地回過神,用力咬了咬下唇,直到嚐到一點血腥味,才勉強壓住喉嚨裡的哽咽和眼眶的酸熱。她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沒事。謝謝嫂子告訴我。”
“哎,你也別多想。”王鳳霞拍拍她的手,“沉洲兄弟不是那種人。我就是怕你矇在鼓裡,到時候從別人嘴裡聽到更難聽的話。你自己......多留個心眼。”
送走憂心忡忡的王鳳霞,沈清歡獨自站在院子裡。夕陽的餘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冰冷的泥地上。初春傍晚的風,依舊帶著料峭的寒意,吹得她渾身發冷,連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