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死死咬住下唇，幾乎要嚐到血腥味。她強迫自己挺直脊背，不要移開目光，不要露出任何怯懦或失態。可心裡，卻已經是一片兵荒馬亂，冰冷徹骨。
陸沉洲低頭，看了一眼遞到面前的。冒著涼氣的橘子汽水。瓶身上凝結的水珠，正順著林雪白皙纖細的手指緩緩滑落。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依舊是那副汗溼的。帶著疲憊和運動後熱氣的平靜模樣。只是眉頭，幾不可察地，又習慣性地蹙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接。
目光，似乎極快地從那瓶汽水上掠過，然後，抬了起來。越過了面前笑容殷切的林雪，越過了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群，筆直地。精準地，落在了不遠處，那個臉色微微發白。脊背挺得筆直。正死死攥著一條舊毛巾。眼巴巴望著他的小女人身上。
沈清歡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此刻沒有了拔河時的銳利和力量，只剩下一種沉靜的。讓人看不透的幽深。他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大概有兩三秒鐘。
時間彷彿被拉長。
沈清歡的心，懸在了半空。
然後，她看到，陸沉洲那緊抿的。沒什麼血色的薄唇，極其細微地。幾不可察地，向上翹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弧度太淺，消失得太快，幾乎讓人懷疑是陽光下的錯覺。可沈清歡確信自己看見了。那瞬間的弧度，帶著一種......近乎惡劣的。或者說是......玩味的？調侃的？她分辨不清，只覺得心尖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又癢又麻。
接著，陸沉洲移開了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舉著汽水。笑容已經有些僵硬的林雪。
他開口，聲音因為剛才的用力而有些沙啞，卻依舊清晰，帶著他慣有的。平淡無波的語調：
“不用。”
只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任何解釋或委婉。
說完，他不再看林雪瞬間變得難看的臉色，也不再理會周圍驟然響起的。壓低的議論和抽氣聲。徑直繞過她，邁開步子，朝著沈清歡的方向，大步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穩，甚至帶著點拔河勝利後未散的力道。汗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滑落，滴在深藍色的工裝上，洇開深色的痕跡。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溼，貼在額角，那道傷疤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他就這樣，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包括臉色青白交加。拿著汽水僵在原地的林雪，包括那些神色各異的工友和家屬——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到了沈清歡面前。
停下。
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片陰影，將沈清歡完全籠罩。他身上濃烈的汗味和運動後的熱意，撲面而來，帶著一種強烈的。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沈清歡還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仰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
陸沉洲低頭，目光落在她手裡那條被他用過。又被她攥得皺巴巴的舊毛巾上。然後，他伸出手——那隻剛剛還死死扣著粗糙麻繩。掌心被磨得通紅。指節粗大的手，帶著灼人的溫度和微微的汗溼，不由分說地，從她緊攥的手指間，抽走了那條毛巾。
動作自然得彷彿天經地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