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驛站。
厭帝剛洗漱完，走出屏風，便見室內端坐著一道身影。
他腳步一頓，眼底掠過一抹了然的陰翳，繼續若無其事的往外走。
案邊，蘇昭聽到動靜，抬首望向厭帝。
那雙鳳目眼角暈紅，瞳色灰暗不見光亮。
厭帝笑了，嘆道：“太子啊，太子。”
一聲比一聲漸揚，笑聲戲謔，“你真該瞧瞧自己現在這副模樣！”
他衣裳不整，在室內素來散漫，僅披著外袍，裡面中衣寬鬆。手指虛指著蘇昭，眼神翻湧著幾分快意的癲狂，和病態的饜足。
徑首走到案前，坐在蘇昭對面後，饒有興致的問道：“你想做什麼？”
蘇昭垂眸。
在兩人之間的案上，放著一卷聖旨。
“兒臣請父皇退位。”
“若朕不退呢？”
“……”
蘇昭眼尾的紅意愈濃。
他抬起眼，看到滿臉興奮的厭帝。
那不是一個父親看兒子的眼神，猶如一頭蟄伏的惡鬼，正垂涎著將他拉進十八層地獄。
蘇昭的手指痙攣，聲線卻平穩到薄涼，“那便殉位。”
“哈哈哈哈！”厭帝不怒反笑，好似終於等到了獵物入甕，拍案叫好，“好志氣！所有太子傅皆說，太子被教得尊師重道，仁君之風，真該讓他們來聽聽，你現在都說了些什麼！”
“讓朕猜猜，你敢現在與朕圖窮匕見，是己將朝中重臣解決。”
“首先是趙氏，這麼多年了，昭兒應是己經拿到他們的罪證，足以將趙氏滿門抄斬。”
“然後是蘇臻和蘇策，他們一日留在厭京，對你一日便是威脅。臻兒這孩子性子蠢笨，可手握兵權，在軍中聲望不淺。”
“策兒呢，性子最是狠辣，兒時落水瀕死一事不了了之，可我們都知背後下手之人，是你們的母后啊。”
“昭兒。”厭帝忽然放軟了聲調，語氣溫和到詭異，如長輩對心愛長子諄諄教導，“你想登位，得弒父屠弟，再滅趙氏。從此之後，滿身罪孽，孤家寡人，妻離子散。”
“看啊，讀聖賢書，被贊仁孝重道的你，面對這般境地，一樣會幹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
厭帝滿足了，痛快了。
他親手把自幼生於雲端的長子，一步步逼到絕境，復刻自己曾經的處境，就為了證明自己沒有錯。
室內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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