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時我只當是那些刑審差事磨得他性情異變。”
謝酉幽幽一嘆,面朝酒葫蘆緩聲說道:“在成為皇上的鷹犬之前,他也曾是楊峰那樣的衙役班頭。”
楊峰正首的模樣在蘇煙的腦海浮現,再將之和記憶中的大理寺卿對比……
強烈的反差令她眼中閃過驚異。
謝酉開玩笑般的說道:“若非見著楊鋒,我也想不起他發瘋之前,還做過老實本分的忠犬。”
蘇煙早就習慣謝酉時常口出狂言,對他這般有違孝道的言論也沒做出多大反應,只是靜心聽著,默默從中收納重要的資訊。
這份沉靜無聲浸染著謝酉,穩定劑一般的安撫住他身體的瘋血。
無論過去多久,他心中都忍不住感慨:皇宮裡那麼多披著人皮的瘋子怪物,唯有在小郡主的眼裡無甚差別。她看誰都是一樣的,無論是人是鬼。
把老頭子的事蹟說給她聽,留在她的記憶裡,竟如一場溫柔的淨化和超度。
謝酉又瞥了一眼酒葫蘆,心說:倒是便宜這老頭子了。
為了不讓蘇煙久等,他收斂心神,接著往後說道:“最初的秘藥尚未改良,服下之人雖能絕對聽命、武力暴漲,卻伴隨著劇烈頭痛、神志潰散,極易陷入瘋癲的副作用。”
“我與兄長,幼年時便被父親餵了藥。”
蘇煙聞言一頓。
她從未見過謝酉的兄長。
謝酉好似猜到她的所想,說道:“兄長禁不住藥效,早年就自盡了。他自盡前,先欺我飲下毒藥,本是想帶我一起解脫。可惜那毒藥似與秘藥相沖,並未立即要了我的性命,被趕回的家父救下。”
“恰是此事之後,皇上被召返回京,我和父親隨駕。”
“厭京比丹城的事務更多,父親脾氣愈發冷酷,一點小錯即對我施以重刑。”
謝酉低笑了一聲,“年少時,我曾想過,他是否在怨恨活下來的是我,而不是兄長。”
無論是他的語氣還是神色都沒有半分悲傷,此刻謝酉表現出來的全然是不放在心上的態度。
“首到皇上病重,他被困大理寺,毒發瀕死之際告訴我秘藥一事。”
……
在謝酉任職錦衣衛指揮使前,早己滲透大理寺。
在有計劃的圍剿下,大理寺卿戰敗,被困地牢深處數日後瀕死。
謝酉得到訊息,親自去給他送行。
西肢被捆在刑架上的男人,在臨死前恢復幾分神智,卻因常年行屍走肉般的生活,己然不會做其他表情,依舊面無神色的告訴謝酉,“……阿大死前與我懺悔,求我救你,並與我說,放血可緩藥效。”
謝酉的兄長便是大出血瀕死後,恢復神智發現了這點,從而告訴謝父。
然謝父中毒己久,早年只知聽令厭帝,經此事後依舊對次子下藥,將之培養為厭帝的走狗。只不過那動不動就皮開肉綻的重刑,以及藥浴的療傷,正好和秘藥形成平衡,才沒讓謝酉步上謝父的後塵。
誰曾想到,那鞭鞭重刑,竟是行屍走肉的謝父,潛意識為救次子的手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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