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動,車廂內一片沉默。
見慣了她在自己面前精神十足,放肆又大膽的樣子,顧凌峰很不習慣她如今落寞的模樣。
“那日在御書房你已經做出了決定,如今,便不該為了一幫不值得的人傷神。”
不傷神,怎麼能站在道德制高點呢?
她現在可是完美的受害者呀。
心裡這麼想著,她面上卻流露出恰到好處的苦澀:“我叫了她十八年娘,雖然我不是她親生的,可她怎麼能這麼狠心?你說,會不會是我誤會了?這事真的和她沒關係,只是趙嬤嬤的主意?”
她看著顧凌峰,像溺水的人抓著最後一塊浮木。
“你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顧凌峰無情道。
不破不立,想要真正割捨,她必須認清楚現實。
“但凡今日大理寺晚到一步,你可知,你會面臨什麼?”他忽然湊近,不容沈錦逃避般,深深看入她眼底。
“侯府會扣實你的罪名,你連解釋的機會都不會有。無論這事是否和侯府主母有關,都改變不了她不在意你死活的事實。”
沈錦臉上的血色瞬間退了個乾淨。
見狀,顧凌峰心中泛起一絲不忍,可他當即又硬起了心腸。
“不要再抱著如此幼稚的奢望,沈錦,他們不配。”
沈錦張了張口,雙眼有些無神,好半晌,才顫抖地擠出一句:“可過去娘不是這樣子的,她最疼我了……血脈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血脈?”顧凌峰神色有一瞬的恍惚,隨即,眉目一寒:“那不過是不在意的藉口罷了。”
語氣帶著自厭。
“在意你的,無論你是誰都會在意。不在意的,即便你今日哭瞎了眼,也換不來一絲不忍。只會換來無盡的斥責和厭惡。”
沈錦心頭一跳,總覺得他這話不止像對自己說。
她忽然想到顧凌峰的身份。
他是鎮國公的遺腹子,但自從軍後,就從國公府搬出來。
坊間傳聞鎮國公早已和他斷絕了關係,多年來國公府和將軍府也極少走動。
但沈錦牢記著自己此刻的人設,壓下心中的猜疑,口中一聲嗚咽,像是再也繃不住般,一頭撞進顧凌峰懷裡。
雙手緊緊抓住他大氅,眼淚說來就來。
水漬不斷浸溼衣衫,哭的無聲卻遠比嚎啕痛哭更叫人心碎。
顧凌峰垂下眼眸,看著懷中顫動的人兒,感受著那沾染上肌膚的溼潤,恍惚間彷彿看見了多年前躲在國公府祠堂角落,蜷縮痛哭的自己。
心口像是堵了塊石頭,一陣發悶。
他抿著唇,遲疑半晌,終究還是沉默地伸出手,覆上沈錦的後背,笨拙又緩慢地輕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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