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特殊的氣味湧進了她的鼻子,這讓她措手不及,她下意識地捂上了鼻子,以隔離氣味試圖進入自己鼻子的通道。
她不適應這種味道。
火車在剎車,車輪與鐵軌之間的摩擦聲破空而來,鼓動著葉銘耳朵鼓膜,與討厭的氣味不同的是,她似乎很享受這種鼓動,感覺像是在給自己的耳朵做一種特殊按摩。
車終於停了下來,乘警開啟車門,一言不發地看著乘客一個個下完後又一個個進入車廂,沒有要檢票的意思。
有些工作負責的乘警是會檢票的,但他顯然不屬於那類。
排在隊伍後面的人習慣性的抱怨前面的人動作慢,似乎他們永遠能找到理由來抱怨生活中種種的不如意,然後又只能乖乖的認命安分的按著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來活動,幸好只是抱怨,否則天下大亂。
上了車,車廂裡面擠得是天昏地暗,慘絕人寰。
各種扭曲的表情在人們臉上飛快地變換著,各種方言摻雜在一起混合著湧入葉銘的耳朵,車裡面連洗手間吸菸區都塞滿了人,嚴絲合縫般的填補了原本就不寬裕的空間。葉銘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行李箱放上了行李欄,當然憑她自己是辦不到的,能夠順利放上去還得感謝坐在下面那位中年大叔的幫忙,出於必要的禮節,她對那位叔叔說了三聲謝謝,
幫忙前一次,幫忙中一次,幫忙後一次,
這讓她覺得這世上還是好人居多的。
謝完之後,便用手扇了扇臉,風很小,幾乎感覺不到,但是心裡涼快,因為有人幫了她一個忙,
“我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
她沒有期望會有人主動給她讓座,因為她沒有缺胳膊少腿,不是孕婦也沒有帶小孩,更不是老年人,自然沒有資格享受人們主動給她讓座的權利,而只能承擔給別人讓座的義務。
車開動的時候,她靠著一個座位的靠背站在了過道中間。
過道上橫七豎八的塞滿了人,其中以小孩和婦女居多。她們坐著的地方鋪著報紙,或者乾脆什麼也不鋪。
一般打扮得體的人是不會坐在過道上的,那有損他們的形象,但那些婦女和小孩可不管這麼多,她們想要的只是儘量讓自己更舒服一點,這樣這趟旅程就不會那麼累了,而對於別人的看法,她們只能全盤接受,或者毫不在乎,因為她們沒有能力去改變自己在別人眼裡的形象。
一個時髦女孩用腳碰了碰坐在地上正埋頭睡覺的婦女,意思是借過,地上的人擋住了她前進的腳步。婦女懷裡抱著一個大概只有三歲的小孩,仰著頭閉著眼熟睡著,臉上髒兮兮的,兩行鼻涕掛在鼻孔下面,時不時的一進一縮,彷彿兩隻永遠不能掙脫束縛的小白鼠一樣,看的葉銘心裡一陣樂。她沒有嘲笑小孩髒的意思,只是那兩行鼻涕的運動實在是有規律,讓人忍俊不禁。
許是感到有人碰了自己,婦女抬起頭,睜著朦朧的雙眼看了看,便把腳縮回來了一點,給時髦女郎讓出了一條道,一條“羊腸小道”,她只能讓這麼多,再多就得起身,這會驚醒小孩,所以她只是把腳縮回來了一點。
時髦女郎略顯嫌惡的看了一眼便走過去了,又和其他坐在地上的人“借過”。婦女低下頭若無其事的又睡起來,睡之前看了看懷裡的小孩,眼睛裡盛滿就要溢位來的慈愛。
不知不覺中,她把腳又舒展了開來,擋住了那條“羊腸小道”。
同樣的畫面重複N次出現,總是有人因為各種原因走來走去。
這該有多痛苦啊,葉銘想著,每當要睡著的時候就有人把自己給碰醒,如果是自己,絕對會發飆。但地上的那位婦女始終不厭其煩的抬頭縮腳伸腳。
葉銘想不通為什麼她要抬一下頭再縮腳,為什麼在被人碰了的時候不直接縮腳,那樣脖子至少會舒服一點。
也許,她是在確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從她身邊經過吧,畢竟她身邊的人也可能會無意中碰到她。
這就可以理解為什麼那人在大白天還始終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樣子,因為始終不能睡好,自然無精打采。
“這簡直比不睡覺還讓人難受”,葉銘這麼認為,帶著同情的目光。
車窗外的樹飛似的往後退,無法阻擋地成了葉銘生命裡轉身即逝的回憶,佔據不到一個腦細胞的位置。
直到車進入了一條隧道,一路上的樹才從她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突然進入眼簾的黑暗,很快車廂裡的燈就全部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