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忙活之後,三個菜完成,陳沉如往常一樣分發碗筷招呼沈星美,“吃飯了,趕緊來吧。”語氣平靜得似乎剛才的對話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沈星美心一沉,雖然自己要和他分手,可他卻連最起碼的挽留都不表示,這說明了什麼呢?他是否也早就想和我分手,只是不想自己主動提出來?想至此她心裡忽然一鬆,先前對陳沉的愧疚少了大半。吐了一口氣,她坐到了桌邊。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和我分手了。”陳沉往嘴裡扒著飯,眼睛看著桌上的菜。
“因為,我喜歡上別人了。”
“只是喜歡?”
“也愛!”
陳沉忽然嘆息一聲,看著碗裡的米飯苦笑:“我多久沒聽見你對我說這個字了?”
沈美星默不作聲。
“可以告訴我是誰嗎?”陳沉看著她的臉。
“我老闆!”說出這三個字時沈星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陳沉心裡一扯,看來是猜對了,他第一次去她們公司的時候就看見沈星美和她老闆杜凱樂眼神曖昧,自己和她站在一起時,她的動作也相當扭捏,似在顧忌什麼。當時陳沉心裡就有了不好的預感,不過並沒有當場揭穿,他希望沈星美能夠回心轉意,多次暗示她離杜凱樂遠一些,不過每次她的回答都含含糊糊,不是說他胡思亂想就是說自己的工作性質決定自己必須得和老闆多交流,因為她的設計能否被公司採用決定權完全在老闆身上,只有和老闆關係好才能多賺些錢買房子。說這些話的時候,她臉色平靜呼吸均勻,陳沉看不出有什麼異樣,於是他在心裡自我安慰,星美是為這個家著想,自己不應該亂想——在他的潛意識裡,沈星美早已是他的家人,畢竟已經相戀七年。他原打算再過一兩年等自己換份穩定的工作就和沈星美結婚,銷售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可如今卻陷入這般境地,他萬沒有想到沈星美會變得這麼快,那個一年前還摟著他的脖子和他一起暢想未來美好生活,兒女承歡膝下的畫面的女人,現在卻要和他一拍兩散。身為一個男人,他不能哭哭啼啼,他只能默默接受安排,既然她真的已經變心,那麼再說什麼也沒有用,而且,那也不是他的性格。
“是愛他的人還是愛他的錢?”陳沉單刀直入。
沈星美的眼神有一絲的慌亂,但瞬間被撫平,她淡淡地說:“都愛!”
陳沉的心湧過一絲疼痛,曾經那個美好而單純,如同一隻小白鼠般的沈星美已經一去不復返,她終究沒有擺脫掉城市裡燈紅酒綠的誘惑,沒有逃過紙醉金迷的傾噬,她終於也沉淪了。
“我明白了,那,你以後保重!”說完這句話,陳沉猛地往嘴裡扒飯,差點嗆到,可他依舊不停,很快將嘴塞滿,他仰頭抑制住即將滑落的眼淚,然後將褲口袋裡的煙和打火機拿出來,放到沈星美面前。
沈星美怔怔地看著陳沉的舉動,有點不可思議,她沒想到陳沉竟然如此乾脆利落,她原以為陳沉會大吵大鬧,會翻臉不認人,會苦苦哀求……她設想了一百種狀況,想好了一百種託辭,卻一樣也沒有用上。她的臉忽然有些發熱,於是起身走進臥室將早已準備好的手提箱拖出來,開啟門,揚長而去。
當沈星美的身影終於被門阻隔時,陳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強迫自己吃完飯,將碗筷收好,然後躲到被窩矇頭大哭,七年的感情,就這麼沒了,做銷售磨練出來的堅強終於在這一刻崩塌粉碎。這是他成年後第二次哭,第一次是被一個客戶罵哭的,那時候剛做銷售不久,他被同事忽悠將一款有問題的電器推銷給了一箇中年婦女,中年婦女發現後攜家帶口找到陳沉,大庭廣眾之下指著他的鼻子辱罵,陳沉自知理虧,沒有回一句嘴,只是一個勁道歉,最後退貨了事還被老闆臭批了一頓,那天他回家後也是委屈得蒙在被窩裡哭。那一次,他還有沈星美在電話那頭安慰,而這次,在沒有誰來撫慰他。
沈星美離開之後,直接打車去往杜凱樂早給錢讓她租好的住處——那也是他們以前偷腥的地方——一個位於城區邊緣地帶的小戶型套間。說是小戶型,但依舊比陳沉租的那個房間大一倍,有七十來平米,室廳廚衛一應俱全。來到這個家,她頓時輕鬆很多,躺在柔軟的大床上,心想終於不用再回那個齷齪逼仄的出租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