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個聲音,我一下子愣在原地,腦袋就像被重錘砸了一下,腦漿翻騰搖盪,如同被打亂的拼圖,湊不出一個完整的畫面,一晃神,我差點暈倒。
“嘿嘿,你還真聽話,說來就來,別擔心,我會像昨天那樣很快就好的。”一個男人的聲音。
以往只有在小說裡才會有的橋段現在竟然活色生香地呈現在了我面前!
憤怒伴隨震驚排山倒海衝擊過來,我站在門口,一拳砸在還未安門的門框上,將所有力量聚集在嗓門向著房間裡大吼:“齊千男,你在幹什麼?”眼睛裡有滾燙的淚,我強抑制住沒有讓眼眶決堤。
多久沒有流過淚了?和女朋友分手也沒這麼傷心過吧。
透過未安玻璃的窗戶,外面的世界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雨霧當中,彷彿一片荒涼寸草未生,風好像停了,雨直直撞擊樓臺地面的聲音充斥在整個空間,如同音量開到最大卻沒有畫面的電視,滿屏的雪花點。
看見我突然出現,坐在一張草蓆上的齊千男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她慌忙用手抓著衣服護在胸前死死低下頭。
那男人看起來是這個工地的工人,年紀三十左右,他看見我,趕緊拿著衣服慌慌張張地逃了出去,我沒有去管他。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低頭坐在那裡,眼淚一滴一滴節奏漸次加快滾落在草蓆上,身體因為哭泣而發著抖。我轉過身靠在門外的牆上,說:“把衣服穿上。”眼淚洶湧而出。
時間忽然像伸長到極限然後往回彈的橡皮筋,瞬間回到了原點,我眼前出現了第一次見到齊千男的畫面,那個膽小的、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小女孩,周身散發著微弱的、淡淡的光,嘴角帶著微微的笑,如同蜻蜓飛過湖面翅膀扇起的漣漪。
彷彿精靈一般的女孩。
可是,我揉揉眼睛,眼前一片虛無。
很久之後,我擦乾眼淚,轉過身看著她,她已經穿好衣服,光著腳站在草蓆上低著頭,雙手十指纏繞在一起,如同最初的模樣,只是眼淚在啪嗒啪嗒地掉。
我走進去,顫著聲音問:“你為什麼要做這個?”
她的眼圈已經紅了,眼睛不停地眨著,淚水沾溼了睫毛,她搖著頭,很久才擠出一句,“我沒有辦法!”
“辦法是想出來的,你有什麼困難,難道不可以告訴老師嗎?”潛意識裡,我已經認為她是為了錢才來到了這裡,“告訴我,你要多少錢,老師給你!”我的聲音有些嘶啞。
她低著頭使勁地搖,眼淚就如同外面正下得瘋狂的雨一般怎麼也停不下:“不是這樣的,老師,不是這樣的……”
“那是什麼樣的?”我冷笑。
她抬手想將臉上的眼淚抹掉,但怎麼抹都抹不完,彷彿源源不斷的泉眼。
“我……我沒有生活費了,我已經兩天沒吃飯了。”抽噎聲斷斷續續。
“我知道你家庭困難,沒生活費難道你就出來做這個?沒生活費你告訴我啊,”我強壓住自己的嗓子,怕會控制不住吼出來。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不想總是麻煩老師,”她又一個勁搖頭,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彷彿要親身驗證女人是水做的這句話,“昨天我來這裡想撿一些廢鐵去賣錢,可是剛撿了幾個鐵釘和一些廢鐵絲,那個人就衝出來說我偷東西,還要去告訴校長告訴老師,我怕……我沒有辦法,我沒有辦法……”
一道長蛇般的閃電橫空掠過,天空彷彿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
暴雨瘋狂地傾瀉下來,像是要拼命洗掉這個世界所有的骯髒。
白色的雨霧漫天蓋地,好像吞噬了所有的光線,彷彿要把居於其內的一切都腐蝕,讓所有生命屍骨無存。
我木然地呆立在原地,如同被攝人心魄的電光奪走了所有的魂靈,怔怔望著外面迷濛的雨霧。
雨打在窗臺上,從沒有玻璃的窗戶飛濺進來打在我身上,冰涼冰涼的。
到後面,我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了,胸口一陣一陣抽痛,如同被捅了一個窟窿,血液伴隨溫度一絲一絲往外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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