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話音未落，車身微顫，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東宮北側的一條小巷裡。
夜色深沉，唯有巷口一盞昏黃的宮燈，映得青石板路影影綽綽。
朱元璋掀開車簾，料峭的夜風夾雜著遠處隱約的喧囂撲面而來。
“走，妹子。”
他扶著馬皇后下車，語氣已然平復，但眸中卻閃爍著懾人的寒光。
蔣??早已恭候在巷口，見聖駕親臨，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他身著一襲不起眼的藏青色長衫，混在夜色中，若非細看，絕難察覺錦衣衛副指揮使的身份。
“陛下，娘娘。”
蔣??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夜風的冷肅。
朱元璋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徑直朝東宮廣場方向走去。
馬皇后則在身後，目光掃過蔣??，隱約感覺到今夜的京城，確實有大事發生。
穿過幾道暗門，繞過幾重宮牆，眼前豁然開朗。
東宮門前的巨大廣場上，數不清的火把將夜色撕裂，照亮了廣場上令人心驚的一幕——數十人影，衣衫凌亂，狼狽不堪，全都整齊地跪伏在地。
那些都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勳貴子弟！
朱元璋的腳步猛地頓住，目光如刀，一寸寸掃過那些跪伏的身影。
他認得那些面孔，永嘉侯朱亮祖的兒子朱暹。潁國公傅友德的兒子傅忠。曹國公李文忠的侄兒李景隆......
一個個平日裡在京城橫行無忌的紈絝，此刻卻像受驚的鵪鶉，瑟瑟發抖。
廣場邊緣，數百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如雕塑般佇立，刀柄寒光森森，透著不近人情的殺氣。
氣氛凝重得連夜風都似乎不敢放肆，只能發出細微的嗚咽。
朱元璋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陰沉下來。
他的眉峰緊蹙，嘴角緊抿，渾身散發出的威壓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
“陛下......”
蔣??適時湊近，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耳語，“昨天，不，確切地說，是昨夜亥時三刻，在城南迎仙樓，這些......這些勳貴子弟，圍困了迎仙樓。當時，太子殿下，就在迎仙樓內。”
朱元璋猛地抬眼，銳利的目光直刺蔣??。
強大的怒意在他胸中翻湧，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太子在裡頭？
這幫雜碎！
馬皇后的心也猛地一沉，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朱元璋的胳膊，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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