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坡的土被夜露浸得發滑，趙真剛踩著塊鬆動的碎石，腳踝一崴就失了重心。
他本能地把鄭雪往懷裡扣，木匣死死抵在胸口，後背先撞上坑沿的老樹根。
“咚”的一聲悶響，跟著整個人往後栽了下去。
坑有兩丈深，下落時荒草抽得他臉生疼，他蜷著身子把鄭雪護在腹前。
自己肩膀先砸在坑底的硬土上，木匣“哐當”磕在石縫裡，震得他指節發麻。
鄭雪的頭歪在他臂彎裡，眉頭皺得更緊，呼吸弱得像斷了線的風箏。
趙真緩了半天才撐起胳膊，後背的石稜硌得他倒抽冷氣，伸手一摸，掌心沾了層溼冷的土
——坑底積著半尺深的爛泥，他的褲腿全裹上了黑泥。
木匣的鎖釦撞開了條縫，露出裡面秘錄的紙角。
剛要去攏匣蓋，坑角突然傳來陶瓶輕磕石壁的脆響。
趙真猛地抬頭，就見陰影裡坐著個裹著粗布衫的人，手裡轉著個陶瓶，眉骨的疤在昏光裡泛著冷色。
“慌什麼？這坑是我挖的，你摔進來，倒省了我尋人的功夫。”
“您是？”
趙真抬頭一望，看見遠處有一對眼睛盯著他，讓他後背發涼。
“你身後的朋友是身中蠱毒了吧，多久了？”
“解十七？”
趙真欣喜地叫道，可一想站起來，便渾身疼痛，到處都是腐爛的味道。
那雙眼的主人踩著腐葉挪過來，破破爛爛的麻衣掛在身上，前襟碎成了布條。
褲腿也豁開半截，露出沾著泥汙的小腿。
風捲著爛草貼在他衣角，他卻像沒察覺，啞著嗓子開口。
“你只是擦傷，別怕——但你朋友這蠱毒，再拖盞茶的功夫就壓不住了。”
趙真鬆了口氣，低頭看自己蹭破的袖口，又瞥向對方露在破衫外的胳膊
——幾道乾硬的血痕糊在上面，布料磨得發毛，連鞋幫都裂著口子。
對方蹲下身，指尖點了點他朋友的腕脈。
“先把她扶穩，我取個東西。”
對方的腳步擦著坑底的泥地，手裡攥著個巴掌大的銅盒
——盒面刻著纏枝紋，邊緣還沾著沒擦淨的藥渣。
他在乾草堆旁蹲穩，掀開盒蓋時，一股苦香混著腥氣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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