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西市，自順以來本就是斬首之地，風裡常年裹著舊血腥味，磚縫裡還嵌著沒清乾淨的鏽色。
解十七的線索就落在這凶地，趙真清楚玄影教的人十有八九在暗處盯著，此去怕是連骨頭都未必能剩下，但他攥了攥袖中的蓮紋令。
解十七的訊息就係在這一趟裡，他沒有別的路能走。
他指尖蹭過袖角磨起的布邊，腳步沒半分停頓地往西市入口走。
——解十七的線索就攥在這凶地的影子裡，玄影教的刀或許就藏在哪個棚子後。
但他攥緊了那枚涼得硌手的蓮紋令，腳下的石磚沾著隔夜的溼意，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棚子下的攤販低頭撥弄著乾貨，眼角卻首往他身上瞟。
趙真目不斜視，路過掛著褪色幌子的酒肆時，忽聞簷下銅鈴輕響——那是薛知遠說的暗號。
他腳步微頓，餘光瞥見酒肆門簾後閃過一抹熟悉的刀穗，正是解十七常年系在刀柄上的灰布穗子。
不等他細想，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低喝。
“抓住他！別讓帶蓮紋令的跑了！”
趙真攥緊令牌，轉身往酒肆側門衝去，門簾後的刀穗猛地晃動，一道黑影竄了出來，低聲道。
“快走！” 聲音雖啞，卻是他再熟悉不過兩個侍衛的嗓音。
他腳步沒停，跟著黑影鑽進側門後的暗巷，磚縫裡的溼寒氣裹著藥味往鼻裡鑽——是解十七提過的解藥引子味。
那兩個侍衛一個貼牆守住巷口，一個扯著他的胳膊往前拽，力道生猛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聲音壓得極低。
“藥引在玄影教手裡，解十七困在西市棚子後，薛大人只給一天時間。
日落前沒回宮，宮裡的‘尋友’藉口就兜不住，到時候你我都得受罰！”
趙真攥緊袖裡的蓮紋令，指節被硌得發疼，心裡堵得發慌。
他本是偷偷出宮救解十七，卻被薛知遠的人死死盯著，連走哪條路都由不得自己，活像個被牽著線的木偶。
他想追問蓮紋令的訊息怎麼洩露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問了又如何？不過是再聽一遍“薛大人自有安排”的敷衍。
話音未落，巷口傳來鐵器相撞的脆響，守在那的侍衛悶哼一聲，有人踩著碎磚衝進來，刀刃擦著牆皮濺起火星。
“帶令的在這！”
纏鬥間，趙真瞥見那玄影教人袖上繡著半枚陌生的折梅紋，拽著他的侍衛邊格擋邊急道。
“快走！別磨磨蹭蹭！薛大人找太傅府遺孤找了十年，玄影教也在搶，那徽記就是太傅府的標識！
阿景那孩子總掖著塊同款紋樣的玉佩，說不定就是其中一個，你誤了時辰，解十七和他都得遭殃！”
趙真咬了咬牙，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救人的心思被無形的規矩捆著，連擔憂都只能憋在心裡，這種身不由己的憋屈，比巷子裡的寒氣更讓人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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