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篷船靠岸時,船身擦過石墩的聲響黏膩如撕扯腐肉,水面浮著幾縷灰黑絮狀物,觸到石子便蜷縮成球鑽進石縫,只留下細如髮絲的爬痕。
趙真攥緊袖中夜行衛令牌,盯著那晃動的影子,總覺得黑暗裡有什麼在悄悄窺視。
石縫裡滲著溫熱水珠,風裹著鹹腥水汽灌過來,帶著鐵鏽與腐肉混合的怪味,嗆得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黑衣人站在石階口催促,黑巾遮臉只剩冰眸。
趙真抬腳踏上碎石子路,石子帶著反常的溫度,硌腳掌時竟有軟乎乎的彈性,彷彿在腳邊輕輕蠕動。
他低頭瞥見石縫裡纏著半片指甲,月牙痕淺淡,不知是誰留下的痕跡。
身後烏篷船調轉船頭,船槳聲漸遠,只剩水波拍岸的輕響,邊緣輕輕開合,順著水波往岸邊漂來。
石階越往上越陡,階面窄得僅容一隻腳,趙真扶著巖壁前行,底下傳來“窸窣”輕響,像是細蟲在爬。
他似乎聞到了什麼,湊到鼻尖一聞,是燃赤粉,玄影教與陳家的買賣,他在景荷縣曾見過有人身上沾過。
攥著令牌的手收得更緊,此刻偽裝成陳景初,半分錯處都不能露。
一隻蟲豸掉在肩頭,爬過皮膚留下涼絲絲的癢,在他後頸輕輕“叮”了一下。
他強壓著戰慄繼續上行,每一步都像踩在活的刀尖上。
“陳少主來了……今年的深海靈芝,教主說要親自去採。”
“就等這秘寶湊齊,燃赤粉的效力能翻三成,陸家那邊也能交代了。”
趙真腳步一頓,深海靈芝是玄影教養在深海礁洞的珍品,一年僅產數枚,教主親採,看來今年用途絕不一般。
後頸的蟲豸突然動了,順著衣領往鎖骨處爬,涼絲絲的癢意越來越清晰,讓他脊背發麻。
他不敢伸手去拍,只能藉著調整衣襟的動作輕輕抖肩,蟲豸卻黏得極牢,像是釘在了衣料上。
風從據點方向吹過來,裹著燃赤粉的辛辣味與另一種腥甜氣息,像是血與藥草混合的味道。
趙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緊張,儘量讓步伐沉穩——他現在是陳景初,陳家少主,玄影教的核心成員。
石階盡頭的教徒己經迎了上來,眼神里滿是敬畏,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為首的教徒面生虯鬚,雙手交疊按在胸前躬身行禮,目光卻在趙真鞋面的黏液痕跡上掃了三圈。
“少主一路辛苦,教主吩咐過,您到了便首接去賬房核對運輸明細。”
趙真頷首不語,刻意模仿著陳景初傳聞中的冷傲姿態,眼角餘光卻瞥見教徒腰間布袋的繩結。
那是雙環結,於清解釋了一下,這與趙真在景荷縣見過的燃赤粉包裝一模一樣。
隨行的黑衣人不知何時退到了石階下方,身影很快融進黑暗,只剩那雙眼眸在遠處亮得像寒星。
趙真跟著教徒往前走,石砌路面的縫隙裡嵌著暗紅粉末,踩上去沙沙作響,像是碾碎了無數細小的蟲豸。
據點深處傳來隱約的機器轟鳴,混雜著教徒的低喝,空氣裡的辛辣味越來越濃,嗆得人喉嚨發緊。
轉過一道拐角,牆面豁然開朗,玄影教的圖騰被刻在丈高的石壁上,圖騰下方的凹槽裡積著一層燃赤粉,被風一吹,揚起細小的紅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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