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十七喉間的話卡在嘴邊，看著眼前紅著眼的少年，與一個多月前廢宅裡那個攥著令牌、寧死也要為太傅翻案的身影重重疊在一起。
少年被他扣著手腕，只覺這人的力道熟悉，卻想不起何時見過，只更用力地掙著。
“放手！我家幾十口人的命，不能就這麼爛在這地宮！”
解十七看著他眼底的執拗，和當年太傅據理力爭的模樣如出一轍，終是鬆了手，沉聲道。
“廢宅那晚，禁軍圍堵，是誰替你擋下了長槍？”
少年的動作猛地僵住，瞳孔驟縮，終於記起了這張在夜色裡護過他的臉。
趙真剛跨出兩步，就被外圍衝進來的舊臣副將拽住了胳膊，副將急聲稟報。
“大人，玄影教的人藉著亂勁往地宮密道摸了，外面弟兄們還在巷戰，密道要是被破，咱們腹背受敵！”
趙真餘光掃見正殿裡的騷動，又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兵刃碰撞聲，咬了咬牙，衝副將道。
“你帶十人守密道，我去穩住遺孤！”
話音未落，他己大步衝進正殿，靴底碾過地上碎裂的瓷片發出刺耳的輕響，玄色衣袍被殿內穿堂的陰風灌得鼓起，一眼就看見解十七手按在刀柄上，指節繃得發白，那少年則攥著太傅遺留的白玉佩往後縮了半步，兩人僵在當場，像被凍住的雀鳥。
其餘遺孤還在推搡叫嚷，翻倒的木桌磕在金磚地面上哐當作響，有個半大的孩子被擠得摔倒，哭著喊要找爹孃，亂成一團的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
趙真揚聲喝道，聲音裹著沉鬱的怒氣，像塊石頭砸進沸水裡：“都住口！想給太傅府丟臉，就繼續鬧！”
殿內瞬間靜了幾分，連那哭嚎的孩子都嚇得捂住嘴，所有目光都聚向他，有畏懼，有不甘，還有些少年人藏不住的怨懟。
趙真指尖捏緊了腰間虎符，冰涼的銅紋硌得指腹生疼，他沉聲道，目光掃過每一張稚嫩卻帶著驚惶的臉。
“舊臣己破西城門，玄影教的人撐不了多久，誰再敢亂，休怪我按軍法處置！”
話音落時，殿角的燭火猛地晃了晃，映得他半邊臉陷在陰影裡，原本還想爭辯的幾個少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那枚虎符是舊臣主將親手塞給趙真的。
這是先帝親賜的禁軍半符，另一半被玄影教扣在禁軍大營，憑著這半符，雖不能調令全軍，卻能讓城外舊部與宮內殘存的禁軍暗哨互通訊息。
趙真的話音剛落，地宮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像是石門被巨物撞開，緊接著是副將帶著血沫的嘶吼。
“大人！密道守不住了，玄影教的蠱兵衝進來了！”
燭火猛地劇烈搖曳，幾乎要熄滅，遺孤們發出細碎的驚呼聲，方才那少年攥緊了拳頭，竟往前邁了一步。
“我跟你們一起守！太傅府的人，沒一個是貪生怕死的！”
解十七反手將少年拽到身後，從袖中摸出數枚蠱釘甩向殿門，冷聲道。
“你帶著遺孤躲去內殿，這裡有我和趙真頂著，還有薛知遠。”
趙真也立刻衝副將喊。
“讓弟兄們往正殿收縮，依託樑柱結陣！”
他指尖死死扣著虎符，心裡清楚，這半枚虎符，或許是眼下唯一能撬動局面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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