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拿到趙真下發的渡口突襲軍令,連夜抽調江南水師精銳快船,趁著夜色順著漕運支流悄然北上。
按照安王此前遞來的線索,北狄會在三更時分,經由隱秘渡口將大批次毒鐵礦送往南北交界深山。
供給影王死士鍛造蝕刃兵器,只要掐斷這條運輸線,便能首接廢掉湛演弱化中原軍備的毒計。
水師船隊悄無聲息圍死渡口兩岸,弓弩手在蘆葦蕩埋伏妥當,只等運礦船駛入包圍圈便可收網。
可約定時辰到了之後,駛入視野裡的並非滿載鐵礦的貨船。
而是數十艘暗藏甲士的北狄戰船,密密麻麻的箭矢驟然從對岸樹林傾瀉而出。
水師猝不及防折損十餘名將士,慎言倉促下令突圍撤退,才算勉強保住主力。
返程路上,慎言越想越是心驚,渡口位置、突襲時辰全都是嚴格保密。
唯一知曉細節外加手握全軍佈防調取許可權的人,只有新晉入中樞協理軍務的安王。
他快馬趕回皇城總署,將遇伏慘敗的密報拍在趙真面前。
“大人,情報必然是從安王手中洩露出去,他假意獻上渡口線索幫我們平亂,暗地裡轉頭就把計劃賣給了北狄,從頭到尾都在戲耍新政。”
趙真指尖摩挲著桌案上安王上交的北狄據點清單,並未立刻動怒,只是傳令請安王即刻前來總署對質。
半個時辰過後,安王一身素色朝服從容登門,面對洩露情報的指控沒有半分慌亂。
反倒將自己私下調取的佈防詳圖平鋪開來,指著上面密密麻麻標註的記號開口辯駁。
“我的確看過全軍佈防圖,可從未向湛演遞過半分訊息。
渡口之所以會設伏,是因為聽王入獄之前,早己給北狄留下後手暗號,只要有人朝著隱秘渡口動兵,流亡貴族便會自動啟動埋伏。
我調取佈防圖,本意是篩選出兄長安插在水陸沿線的殘留暗線,順著這些痕跡找到完整的順文帝交易密檔,而非通敵作亂。”
說著,安王從袖中取出半塊紋路古樸的玉珏,輕輕擱在桌面,恰好和趙真此前收繳、孔安然腰間令牌的紋路隱隱契合。
“這是當年王室互換質子的信物,我追查多年只為找回流落民間的皇室遺脈,北狄想借毒鐵礦蠶食江山,我與新政有著共同外敵,沒必要自斷後路。”
趙真盯著玉珏沉默半晌,心底的猜忌鬆動幾分,可渡口遇伏的死傷擺在眼前。
“大人!江南水師沿岸多處糧草分倉同時遭人縱火,縱火之人打出了皇室遺脈的旗號,不少被安王暗中拉攏的中層將領按兵不動,任由火勢蔓延,漕運糧草儲備體系瀕臨崩潰!”
訊息落下,堂內氣氛瞬間緊繃。
安王驟然起身,眼底終於褪去從容。
他追查血脈的舉動,反倒被暗處之人利用,化作攪動水師內亂的利器。
趙真此刻徹底看清,渡口遇伏只是第一層圈套,借皇室旗號焚燬糧倉、離間新政與宗室,才是對手真正的殺招。
而暗處操縱全盤之人,是手握玉印的深山死士首領,還是整合了北狄兵權的湛演,亦或是深藏深宮冷眼旁觀的元靖帝。
眼下依舊是無解的謎團。
究竟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