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線轉向北狄腹地的大營之內，執掌兵馬的湛演端坐於主帥帳中，面前攤著鋪開的行軍輿圖。
此番他抽調三路鐵騎南下奔襲中原糧倉，看似佈局周密，可偌大一座北狄軍營，內裡早己處處透著虛浮。
帳外操練的兵士看似陣列整齊，細看便能發現諸多破綻。
大半士卒都是近半年才臨時徵召收攏而來，只經過粗淺的佇列訓練，連基礎的協同作戰都難以做到。
說是新軍，實則更像倉促拼湊的草臺班子。
老兵數量稀少，零散穿插在隊伍之中，根本無力帶動整體戰力。
一名隨軍參軍躬身入帳，語氣滿是憂慮。
“王上，這批新編的兵士連甲冑都未能配齊，糧草補給也是拆了各地部族的儲備才勉強湊出。
防線隘口故意留出的漏洞雖能引誘中原新軍馳援，可一旦戰事僵持，我們這邊先會自亂陣腳。”
湛演指尖輕點在輿圖上的中原糧倉節點，神色冷冽。
“這些隱患本就是計劃之內的取捨。
北狄朝堂諸王紛爭不休，各大宗室手握私兵，處處掣肘我的排程，我根本沒有充足時間打磨精銳，只能用這批速成的兵馬完成突襲。
只要搶先拿下江南糧倉，斷了趙真變法新軍的糧草命脈，後續再收攏部族兵馬重整軍備即可。”
北狄朝堂的內耗早己積重難返。
一眾宗室王爺各懷私心，有人暗中截留軍糧擴充私部，有人私通中原世家售賣邊防情報。
還有王族忌憚湛演手握兵權，屢次想方設法在後方削減他的兵馬供給。
就連此次南下的軍令，也是湛演藉著集齊五脈玉紋、顛覆大昭新政的由頭，強行施壓才得以推行。
不少領兵的部族將領本就不願遠赴中原作戰，平日裡操練敷衍，還時常因為分配糧草、駐防地界的問題互相爭執。
營帳之內衝突頻發，將官之間的嫌隙越積越深，全軍上下看似統一齣兵，實則各有盤算，暗藏無數潰散的隱患。
湛演素來性情偏執易怒，上位後，手段愈發極端。
早年為坐穩權位，他接連打壓異己，動輒便因部下一點疏漏重罰將士，久而久之，軍中上下人人心存畏懼，不敢首言弊端。
明明兵士訓練不足、軍械缺損嚴重，一眾屬官也只敢報喜不報憂，任由這些致命漏洞留存。
他不是看不出草臺班子一般的新軍難以支撐長久戰事，卻依舊執意執行突襲計劃。
他早己算準元靖帝想要借北狄制衡趙真新政的心思，也摸清了中原北疆守將性情乖戾、疏於佈防的弱點。
哪怕麾下兵馬先天存在短板，只要打一場速戰速決的突襲，便能達成瓦解新政的核心目的。
為了全盤謀劃，軍中的種種疏漏，都成了可以暫且犧牲的籌碼。
參軍依舊滿心忐忑，再度開口勸諫。
“若是趙真迅速識破計謀，派兵扼守糧倉要道，再繞後截斷我軍退路，我們這批未經打磨的兵士，根本無力應對南北夾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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