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指尖死死攥著那道入宮口諭，眉心擰成了解不開的死結。
他側頭看向一旁苦心勸阻的昭姐與孔安然，再瞥一眼立在廳外靜靜等候回話的傳旨內侍，心頭的煎熬幾乎快要壓垮理智。
奉旨入宮，便是一頭扎進元靖帝精心佈下的圈套。
帝王必定藉著商議北疆戰事步步施壓，要麼逼他緊急撤回馳援峽谷解救趙真的援軍。
要麼藉機收回宗室管束、新政總署的部分軍政許可權，之前數月費心鋪墊的佈局會盡數付諸東流。
可若是公然抗旨不去，元靖帝轉眼就會唆使朝堂世家輪番上奏彈劾，給他扣上宗室擁兵自重、漠視前線將士性命的重罪。
屆時不光馳援北疆的兵馬排程會被朝堂死死卡住，清查勾結北狄的皇族子弟這樁要務，也會徹底陷入停滯。
兩條路，皆是進退不得的死局。
廳堂裡一眾幕僚屬官紛紛低聲議論，卻沒有一人能拿出兩全的對策。
安王環顧一圈，心裡己然打定主意，只能硬著頭皮入宮，走一步看一步隨機周旋。
就在這時，站在議事隊伍最末尾、平日裡毫不起眼的一名文書小吏上前半步，躬身拱手，語氣沉穩。
“王爺，屬下倒有一個不算萬全，卻能兩頭兼顧的計策。”
一句話，瞬間把滿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身上。
安王愣了片刻，仔細打量這人，只覺得印象十分淡薄。
他回想許久才勉強記起，這人是自己數月前擴招幕府時收下的落地寒門秀才。
彼時各地學子投遞名帖入王府謀職，此人三次科考盡數落第，沒有世家舉薦，無半點朝堂靠山，出身邊境寒門毫無背景。
安王當時只是缺人手打理卷宗，便隨手將他收下，只安排他做文書抄錄、歸檔宗室報備信件這類瑣碎雜務。
從未讓他參與核心議事，甚至連他的名字都沒能記牢。
“你但說無妨。”
安王壓下心頭詫異，示意他繼續講下去。
這名名叫鞠子揚的秀才不卑不亢，條理清晰緩緩道出謀劃。
“王爺只管遵旨入宮，不必孤身陷入被動。
入宮之前，您先把調兵馳援的兵印、督查宗室的權責臨時拆分，交由昭姑娘與孔公子代為執掌。
入宮之後，陛下若是拿軍務排程施壓，您便以權責己經下放、自己無權私自叫停行軍為由推脫；若是陛下想借著管束皇族之事發難。
您就把各地宗室往來報備的卷宗全數擺在御前，擺明管控通敵宗室的事務從未鬆懈過半分。”
“除此之外，王爺入宮並非只能被動應對，反倒可以藉著陛下商議京畿佈防的由頭。
主動稟明內陸各州潛藏蝕刃死士作亂的隱患，順勢請陛下下旨，命天下州府配合新政清剿奸細。
把帝王用來牽制我們的手段，反過來化作新政行事的正統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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