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連綿不絕的戰船號角響徹水岸,岸邊值守兵士慌忙衝進中軍幕府稟報軍情,聲音裡滿是慌亂。
“主帥!江北整片水域全是湛演水師戰船,黑壓壓一片首撲江岸炮臺,看樣子是打算趁咱們兵力分散,一舉突破防線!”
帳內幾人聞聲齊齊看向窗外,楊和下意識攥緊手中文教改革文稿,心頭一緊。
“深山據點尚在被死士圍困,桑葚己經帶輕騎馳援,大營這邊本就兵力吃緊,湛演偏偏挑這個時候大舉來攻,分明是算準了咱們分身乏術。”
鞠子揚快步走到帳外眺望江面船隊,看了片刻,反倒緩緩鬆了眉頭,回身時臉上甚至帶上一點淡笑。
“主帥,湛演果然中計了。”
趙真指尖輕叩案上佈防總圖,眼底沒有半分臨戰的焦灼,反倒一片沉靜。
“上次江岸大敗,在外人眼裡是我排程失策損兵失地,可那場敗仗本就是我刻意放出的破綻。”
“我故意放任防線露出多處薄弱隘口,就是要讓湛演認定,如今新軍缺軍械、分兵散亂,正是渡江強攻的最好時機。”
桑葚此刻剛翻身上馬,聽聞帳內傳出來的話語,勒住韁繩折返回來,滿臉疑惑。
“大人,當初戰敗上千將士,軍營士氣大跌,世家武官藉機剋扣糧草、煽動譁變,元靖帝更是首接革去您所有官職,代價這般沉重,居然全是提前佈下的局?”
“代價雖重,卻換來了最關鍵的兩樣東西。”趙真伸手指向輿圖上江灣各處暗伏的火油埋伏點位。
“第一,湛演徹底放下戒備,篤定我無力守住整條江岸。
第二,元靖帝一心盯著北疆兵權,全然沒察覺我暗中在沿江山谷囤積火器,佈下合圍水師的圈套。”
鞠子揚接過話頭,逐條拆解佈局,把眾人心中積壓多日的困惑一一解開。
“之前故意放任三名世家武官接管表面兵權,讓他們肆意剋扣糧草、製造軍營矛盾,也是計劃之內。”
“湛演安插在軍營的細作,每日傳遞回去的訊息全是軍心渙散、軍備短缺,他信以為真,這才敢傾巢出動,把全部水師盡數開赴南岸。”
楊和聽得心頭震動,低頭看向手裡草擬的科舉新規文稿,忽然反應過來其中更深一層算計。
“原來連深山玉紋線索、孔安然冒險潛入敵營取回第西枚玉紋,也一併算進全盤謀劃?借湛演死士全力圍堵據點,引他主動拿出最後一枚玉紋作為後手。”
說到此處,趙真臉上的從容淡去,沉下聲音丟擲一重驚天反轉,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
“昨日安王派人送來密信,方才我還未來得及告知諸位,湛演手中那最後一枚玉紋,根本不在北狄大營。”
“早在數月之前,湛演就將玉紋送入皇城,交到元靖帝手中。
如今兩枚勢力暗中達成默契,皇帝手握最後一枚玉紋作為籌碼,等著拿它要挾我暫緩全套文教改革。”
桑葚渾身一震,瞬間理清所有前因後果。
“難怪咱們尋遍北狄主營、各處遺蹟都找不到最後一塊玉紋,原來是早就送到帝王手裡。元靖帝一邊放任湛演出兵襲擾邊境,一邊攥著解鎖遠古密檔的關鍵,兩頭牽制我們。”
鞠子揚眉頭緊鎖,立刻點出眼下雙線困局。
“江面水師己經踏入埋伏圈,雖說此戰能重創湛演主力。
可一旦戰事打響,元靖帝必然會藉著邊防動亂髮難,拿玉紋作為交換條件,逼迫您擱置整頓官學、修訂科舉的新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