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琉璃不慌不忙,右手一翻,掌心亮起一道金光。那金光裡隱隱可見一道符文的輪廓,正是她下地府前畫在掌心的通關符。
「陽世修士殷琉璃,奉道法旨,入陰司查一樁因果,煩請兩位鬼差大哥行個方便。」
青面鬼卒見了那金光,臉色變了變,和牛頭鬼卒對視一眼,讓開了路。
殷琉璃邁過鬼門關,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條黃土大路筆直地通向遠方,路兩邊開滿了碗口大的紅花,紅得像是潑了血。那些花開得張牙舞爪,無風自動,花瓣一張一合,像是在呼吸。
彼岸花。
殷琉璃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沿著黃土大路快步向前。
路上零零散散地走著一些亡魂,有的茫然無措,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面無表情。他們被鬼差押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殷琉璃越過他們,走到了黃泉路的盡頭。
前面是一座橋,青石板鋪的,橋頭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兩個大字——「奈何」。
橋頭上站著一個老婆婆,佝僂著腰,滿臉褶子,手裡端著一碗湯水。
那就是孟婆。
殷琉璃知道,這橋她不能上。她是生魂,不是亡魂,一旦上了奈何橋,喝了孟婆湯,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繞開奈何橋,往東邊走去。
走陰和死人過路不一樣,走陰的修士自有一套規矩。她找的不是奈何橋,而是陰陽渡。
陰陽渡是陰司留給修士通行的偏門,渡口上有一條小船,撐船的是個獨眼的老頭。
殷琉璃走到渡口時,那獨眼老頭正坐在烏篷船上打盹。感覺到有人來,他掀開那隻僅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殷琉璃一眼,嘿嘿笑了兩聲:「喲,稀客啊。這都多少年沒見過走陰的修士了。」
殷琉璃拱了拱手:「老師傅,勞煩渡我過河。」
老頭撐著船篙站起身來,慢悠悠地說:「渡你容易,可你知道這河的規矩嗎?」
殷琉璃道:「略知一二。此河無底,舟下皆白骨。我付一枚陽壽,換一趟往返。」
老頭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倒是懂行的。不過小丫頭,你的陽壽可值錢得很,你捨得?」
殷琉璃沒有猶豫:「我教你的,你渡你的。舍不捨得是我的事。」
老頭也不再多話,將船篙往岸上一撐,烏篷船緩緩離岸。
河面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陰沉沉的,什麼也看不清。但船行到河心時,殷琉璃低頭看了一眼,河水的顏色是暗紅的,濃稠得像血。水底下,隱約能看到無數隻手在掙扎,在扒拉,在無聲地嘶喊。
她收回了目光。
船到對岸,殷琉璃跳上碼頭,回頭看了那老頭一眼:「一個時辰後,我來渡回去。」
老頭已經閉上了眼睛,像是睡著了,只揮了揮手。
殷琉璃不再耽擱,大步朝閻羅殿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