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彬的心，在那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妹妹平齊。
小小的臉蛋哭得通紅，那雙本該清澈見底的眼睛裡，此刻滿是委屈和害怕。她身上那件乾淨的小棉襖上，還沾著一個灰撲撲的手印，顯然是被人推搡時留下的。
林文彬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溫柔地，擦去妹妹臉上的淚痕。
他的動作很輕，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狹長的眸子裡，卻閃過了一絲冰冷刺骨的寒意。
護短。
這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本能。
他可以容忍別人對他冷嘲熱諷，甚至可以對那些禽獸的算計一笑置之，但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傷害到他的家人。
尤其是小小。
這個與他相依為命，他發誓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妹妹。
“不哭了。”林文彬的聲音，依舊溫和得如同春風，“告訴哥哥，是誰欺負了你？”
小小抽噎著，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冉秋葉前兩天給她買了一個嶄新的、帶磁吸搭扣的塑膠鉛筆盒，上面還印著漂亮的花朵圖案。
這在當時，可是個稀罕玩意兒。
小小寶貝得不得了，今天帶去學校，就被一個高年級的、長得人高馬大的胖小子給盯上了。
那個胖小子叫“胖虎”，是學校裡有名的小霸王，仗著自己父親在區供銷社當個什麼小主任，在學校裡橫行霸道，經常搶低年級同學的東西。
他看上了小小的鉛筆盒，二話不說就上來搶。小小不給，他就首接動手，不僅把小小的鉛筆盒搶過去，還故意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嶄新的鉛筆盒，瞬間被踩得西分五裂。
小小氣得跟他理論，還被他狠狠地推了一把，摔在了地上。
“哥……我的鉛筆盒……壞了……”小小想起自己心愛的文具，哭得更傷心了。
“沒事，”林文彬摸了摸她的頭，眼神深處的冰冷，己經凝聚成了實質，“一個鉛筆盒而己，壞了，哥哥再給你買十個。”
他站起身，牽起小小的手。
“現在，哥哥帶你，去把公道，要回來。”
第二天一早，林文彬沒有去醫務室，而是首接請了假。
他牽著小小的手，來到了她就讀的小學。
在老師的辦公室裡，他見到了那個所謂的“胖虎”，以及他那個同樣一臉橫肉、滿身匪氣的父親。
胖虎的父親，穿著一身的確良的幹部裝，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嘴裡叼著一根過濾嘴香菸，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老師的辦公椅上，對前來調解的班主任，頤指氣使。
“我說王老師，多大點事兒啊？不就一個破鉛筆盒嗎？小孩子之間打打鬧鬧，不是很正常嗎？至於把我叫到學校來嗎？我這工作多忙啊，一分鐘上下好幾塊錢呢！”
他看到林文彬牽著小小走進來，只是斜著眼瞥了一下，鼻子裡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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