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窗外只有幾聲不知名的蟲鳴。
懷裡的冉秋葉呼吸均勻，睡顏恬靜，對外界的一切毫無所覺。
林文彬的耳朵卻微微動了動，將那段斷斷續續的摩斯密碼，一字不漏地記在了心裡。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翻譯過來，是幾個簡短的字：貨己到，三號車間見。
林文彬的眼神微凝。
三號車間，又是三號車間。看來，之前在那張黑白照片上看到的，並非偶然。青銅門的勢力，己經將軋鋼廠當成了他們的一個重要據點。
那臺“收音機”傀儡，不僅是家政能手，更是頂級的監聽裝置，能捕捉到方圓一公里內所有的異常電磁訊號。這串密碼，顯然是敵人在利用某個隱蔽的頻段進行聯絡，卻被傀儡精準地截獲了。
他沒有立刻起身。
對方既然約定了在三號車間接頭，就說明他們對那個地方有足夠的掌控力，冒然前往，只會打草驚蛇。
林文彬決定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他輕輕將被子為妻子掖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吻，然後閉上眼睛，繼續“睡覺”。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林文彬像往常一樣，騎著那輛二八大槓的飛鴿腳踏車，載著還有些睡眼惺忪的堂妹林芳芳，一起去軋鋼廠上班。
“哥，你昨晚沒睡好嗎？”林芳芳坐在後座上，小聲問道。她感覺今天的哥哥，似乎比平時要沉默一些。
“沒有，睡得很好。”林文彬笑了笑，“就是昨晚做了個夢，夢見有人想偷我們家的收音機，結果被電成了禿子，覺得挺有意思。”
林芳芳聽得一頭霧水，只當是哥哥在說胡話，便沒有再問。
腳踏車穿過清晨的衚衕，來到了軋鋼廠的大門口。
兩人停好車，剛走到醫務室所在的辦公樓下，就聽見二樓的走廊裡，傳來一陣粗暴的訓斥聲。
“你是豬腦子嗎！這點小事都做不好！讓你把這些藥水分門別類放好，你看看你放的，亂七八糟！你是想吃死人嗎！”
聲音尖銳而刻薄，帶著一種頤指氣使的傲慢。
林文芳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腳步也慢了下來，小手緊張地攥住了衣角。
林文彬眉頭微皺，他聽出來了，被罵的人，正是醫務室裡除了他和芳芳之外的另一名護士，小張。而那個罵人的聲音，很陌生。
他加快了腳步，領著芳芳走上樓梯。
剛到醫務室門口，就看到一個約莫三十多歲、梳著油頭、穿著一身嶄新幹部服的男人，正揹著手，對著角落裡一個手足無措的小護士唾沫橫飛。
而在那男人身後不遠處，膽小的堂妹林芳芳，正低著頭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盤子，盤子裡是剛領回來的新紗布。她嚇得眼眶通紅，身體瑟瑟發抖，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那個油頭男人罵完了小張，一轉頭，就看到了林芳芳，眼睛頓時一亮。
“還有你！”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芳芳的鼻子上，“新來的實習護士是吧？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看到領導不知道問好嗎？杵在那兒幹什麼，等我給你發獎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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