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商路遇阻,遭遇壟斷
打更聲在巷口響起時,我正將最後一份貨單歸入櫃中。窗外天色已暗,凝華閣後院靜得能聽見簷角銅鈴被晚風撥動的輕響。春桃端著油燈進來,腳步比平日急了幾分,燈影晃在牆上,像一道裂痕。
“東市茶行那邊回話了,”她站在案前,聲音壓得很低,“說今年新茶一兩都出不了庫,問是哪家主使,對方只道‘上頭有令’。”
我抬眼看了她一眼,沒應聲,起身走到牆邊取下賬簿。指尖翻過三日前的記錄:杭綢五匹、雨前茶三百斤、青瓷茶具十二套,皆按時交付。再往前推七日,窯口還主動加送了一箱試燒的新釉杯盞,說是看我們訂量穩增,願長期合作。如今不過十日光景,竟全數斷供。
“去把供貨名錄拿來。”我說。
春桃很快取來一張紙,上面列著八家商號,涵蓋布匹、茶葉、瓷器三項主貨。我提筆蘸墨,逐個圈出近月交易頻繁者,共五家。命她即刻分頭派人暗訪,只問兩件事:為何停供?是否接到統一指令?
第二日清晨,第一批迴報陸續回來。綢緞莊掌櫃稱家中老母突染風寒,閉門謝客;茶行東主託人傳話,說今年收成不好,存貨不足。話都說得圓,可眼神躲閃,連遞茶的手都在抖。第三日午後,其餘兩家也相繼失聯,連鋪面都上了鎖。
我坐在書房裡,手中賬冊攤開未合。春桃站在我身後,喘息略重:“少夫人,我去了一趟城西碼頭,親眼見運貨的車隊拉著條幅,上寫‘商會告諭:凡承運凝華閣貨物者,永不入會’。小販們都不敢接單,連私下馱幾匹布進城的腳伕也都退了定金。”
她說完,從袖中抽出一張皺紙,放在案上。我展開細看,是一段抄錄的文告殘頁,格式工整,用語森嚴,提及“防奸商攪亂市價,保同業共榮之局”,雖無落款,但行文口氣與京中三大行會如出一轍。
“他們把我當成攪局的奸商了。”我低聲說。
春桃咬唇不語。我知道她在等我說什麼——要麼震怒,要麼籌謀反擊。可我沒動。怒無益,謀尚早。眼下最要緊的是看清這堵牆有多高,是單面圍堵,還是四面封死。
我喚來掌櫃,問庫存尚餘幾何。他報來數字:茶葉可支十日,綢緞勉強撐到半月,瓷器因前批訂單剛到,還能維持一月有餘。但這只是賬面寬裕。若無後續貨源,再多存貨也終將枯竭。
“再派人去查。”我對春桃說,“不必再走明路,找那些曾與我們有過零散交易的小窯戶、山野茶農,看能否繞開大行會直接採買。”
她點頭欲走,我又叫住她:“換身粗布衣裳,別帶凝華閣的印記。”
她頓了頓,回頭望我:“少夫人是怕……連累他們?”
我看著窗外那輛空板車,車轅上的“凝華閣”三字在暮色裡漸漸模糊。“不是怕,是不能讓人藉機生事。我們若逼人破規,便是真成了攪局之人。”
她默然片刻,應聲退下。
當晚我未回侯府,留在凝華閣後院書房歇宿。夜深時起了風,吹得窗紙簌簌作響。我披衣坐起,重新翻開那張商會禁令殘頁,逐字細讀。其中一句反覆出現:“共守行規,拒納外流之貨。”外流之貨——是指非本城所產?還是指未經行會統銷的私貨?
我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山東布商來談雲錦代售時,曾提過一句:“我們那邊各行會鬆些,只要貨真,誰都能賣。”當時未在意,此刻卻覺出不同來。京城商路嚴密如網,一環扣一環,看似為保市價平穩,實則早已結成鐵壁。我這間新開的商行,既不屬任何會館,又無長輩引薦,更不曾繳納會銀,從根子上就是“外流之貨”。
難怪他們容不下我。
次日卯時剛過,春桃便回來了。她臉上沾著塵土,鬢髮散亂,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紙。
“找到了。”她聲音沙啞,“西郊有個姓陳的老窯工,自家搭了個小窯,專燒民間日用瓷。他說從未入會,也不靠行會派單,只要有人給銀子,他就肯燒。我問他敢不敢接我們的活,他猶豫很久,最後說——‘你若不怕惹禍,我便不怕破例。’”
我接過那張紙,上面畫著簡易路線圖,標註一處山坳位置,另附一行小字:每月最多可出二十窯,每窯百件,需提前十日訂料。
“他要多少銀子?”
“比市面上低兩成,但要現銀預付一半。”
我沉吟片刻,又問:“可運得出城?”
她搖頭:“碼頭那邊依舊封鎖。但我打聽清楚了,北門外有條舊驛道,荒廢多年,不走官車,只供樵夫挑柴進出。若用驢車分批運送,或可避過巡查。”
我盯著圖紙看了許久,手指在那條虛線路上緩緩劃過。這條路窄且顛簸,不適合大宗運輸,但對我們而言,已是唯一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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