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顏色從未見過。”一位姓王的夫人摩挲著盞沿,“像是把夕陽捧在手裡。”
我只笑:“喜歡便試試。今日凡帶舊瓷來換的,不論成色,皆可折價換一件新品。”
訊息傳得很快。三日後,已有外埠客商上門打聽。城東一家老字號茶莊派人來詢價,被拒之後,竟放出話說“不過鄉野粗器,哄婦人罷了”。可架不住客人自己來買。不到十日,首批三百件雲霞盞盡數售出,第二批訂單已排到一個月後。
我站在後院看著賬房遞來的單子:
**雲霞盞首月售罄。
新增客戶八十七戶。
外縣訂貨十三筆,皆要求長期供貨。**
春桃站在我身旁,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東市那幾家鋪子開始坐不住了,昨兒有人偷偷問我們還能不能供綢緞。”
我沒應聲,轉身走進庫房。貨架上,茶葉仍只餘十日之量,但新採的南疆雨露茶已在路上;綢緞尚未恢復大宗採購,可我已聯絡上蜀中幾家小織坊,願意繞開行會直供素錦;瓷器方面,陳窯每月可穩供二十窯,另有兩處窯口暗中接洽,願效仿燒製雲霞盞。
我們不再是被動等死的人。
三日後清晨,我換下常穿的素色對襟衫,挑了件藕荷色褙子,梳了尋常髮髻,帶上春桃回侯府請安。
馬車行至二門,老管家迎上來,語氣比往日恭敬三分:“大小姐回來得巧,老太太正念叨您呢。”
我微微頷首,抬步進院。廊下丫鬟見我來了,紛紛低頭行禮。走過穿堂時,聽見西側屋內有人低聲議論:“聽說凝華閣的新盞賣瘋了……”話音戛然而止,簾子一動,再無聲響。
我在主廳落座,奉茶的丫頭雙手遞來青瓷杯,杯底赫然刻著一朵細小的雲紋——那是雲霞盞的暗記。
我垂眸輕啜一口,茶溫正好。
春桃站在我身後,不動聲色地掃視四周。她知道,有些風向已經變了。那些曾避我如瘟疫的面孔,如今開始悄悄打量我的衣飾、言談、手中把玩的物件。他們想知道我是怎麼活下來的,更想知道,我下一步要往哪裡走。
但我眼下不想走太遠。
“這幾日辛苦你了。”我對春桃說,“今晚回去早些歇息。”
她應是,眉宇間卻不見倦意,反倒透著一股勁兒。我知道她在等更多工,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起身整理袖口,對管家道:“明日我照例過來晨省,若有事,讓人去凝華閣尋我便可。”
說完,轉身離去。
馬車駛出院門時,我掀起簾子看了一眼侯府高牆。陽光照在簷角銅鈴上,閃了一下。
回到凝華閣已是黃昏。我坐在書房翻看新擬的契約稿,是與蜀中織坊擬定的直供文書,無需行會中人作保,只需雙方畫押即可生效。窗外傳來腳步聲,是掌櫃帶人清點今日入庫的貨物。
我放下筆,從匣中取出一套未拆封的雲霞盞,輕輕摩挲盞沿。釉面粗糙中有光,像黑夜裂開的一道縫,透出裡面的火。
明日還要繼續。但現在,我可以先喘一口氣。
我將盞放回盒中,合上蓋子。
屋外,第一批前來兌換舊瓷的客人已在門口排隊,說話聲隱約傳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