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歸來,風波起》第252章 冷宮雪死,餘生皆恨(1)

作者:蘇小盹兒·3個月前

雪落在屋簷上,碎了。

風從牆縫鑽進來,帶著鐵鏽味的冷。我躺在榻上,動不了。手指蜷在舊棉絮下,像枯枝卡在土裡。

燈快滅了。火苗歪了一下,映出牆上那道裂痕——從屋頂斜劈下來,像把刀插進泥灰。多年前下雨,雨水順著這縫流到床邊,母親拿布接了一夜。那時她還穿著侯府主母的青色褙子,髮間銀簪未換。

現在布不在了,人也不在了,我睜著眼。眼皮重得抬不起來,可我不敢閉。一閉,就再也見不到這一天了。

父親被押出府門那天,天也下著雪。詔書唸完,侍衛掀了他的帽子。他沒求饒,只回頭看了我一眼。我就站在二門內,抱著暖爐,穿的是柳氏送的新繡襖子。紅底金線纏枝蓮,她說吉利。

後來才知道,那是斷頭衣的顏色,母親死在祠堂。白綾掛梁,腳尖離地半寸。我去的時候,她臉上蓋著素帕,手垂在外頭,腕上有淤痕。是繩子勒的,不是自己上的吊。

我沒哭出聲。謝臨淵的人守在門外,說奉旨查案,不準哭喪。

嫁衣是蘇月柔穿走的。大紅織金,雲肩霞帔,頭戴點翠鳳冠。我聽說她在宴上敬酒,笑說“姐姐福薄,妹妹替她享了”。沒人攔她。連奶孃都低頭退到了偏院。

溫景辭的名字,是從一個老兵嘴裡聽來的。他喝醉,在街角吐了一口血沫,說:“溫家公子跪在宮門外三天,捧著婚書求見,最後被人拖走了。”

我沒問後來。我知道不會有後來。

油燈閃了一下,我動了動嘴。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全是腥氣。血漫到舌根,咽不下,也咳不出。

我記得謝臨淵最後一次看我。他披著玄甲,站在抄家的隊伍前,雪落在他肩上。我沒有跑,就站在院子裡那棵枯梅下。他走過時,腳步沒停,目光也沒落在我臉上。

可我仍盼著他回頭看我一眼,哪怕一眼,沒有。

手指突然抽了一下。我覺到了,卻控制不住。它微微張開,又慢慢合上,像要抓住什麼,抓不住的。

眼淚流下來,滑過耳側,在鬢角結成冰。我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哭的。許是聽到父親被斬首的訊息時?還是看到母親懸在樑上時?又或是謝臨淵下令封我為罪眷,貶入冷宮的那一日?

都不重要了,這一生,我信過一個人,護過一個家,守過一句諾言。結果呢?家族覆滅,至親盡亡,所託非人。

我曾以為溫柔能換來真心,我曾以為忍讓能保全血脈,我曾以為等一個人回眸,就能活過來。

錯了,全都錯了,燈滅了。

最後一縷光縮排燈芯,熄了。屋裡黑下去,只有窗外雪光映著地面,白得像紙錢鋪滿庭院。

我的呼吸很輕。一下,又一下。像是風颳過裂縫的聲音。

嘴唇又動了。這次沒聲音。但我清楚自己說了什麼,恨。

這個字在我心裡燒了太久。從母親斷氣那刻起,從父親頭顱落地那瞬起,從謝臨淵轉身離去那步起,它就在燒。

燒穿了我的骨,蝕進了魂,我沒能救他們。我沒能揭穿那些人,我甚至沒能當面問一句:為什麼?

但現在,我不需要答案了,我要活著,如果還能睜眼,如果還能站起,如果還能回到從前——我不會再信一句好話,不會再留一絲情面,不會再對任何人低頭。

我會讓他們一個個,跪著看我踩過他們的命,手指徹底鬆開了。

身體一點點冷下去,比屋裡的空氣還冷。雪從窗欞飄進來,落在額上,融進發裡。

我閉上了眼,最後一刻,屋外風聲停了,靜得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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