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座，”白崇禧開口，聲音冷靜，“陳子淵部若能出擊黃梅、廣濟，牽制日軍主力，自然是上策。但正如辭修兄所言，風險極大。依我看，不如這樣——命令陳子淵部，伺機出擊，騷擾日軍側後，不必強求佔領黃梅、廣濟，只需牽制日軍部分兵力即可。同時，命令第五戰區、第九戰區部隊，加強正面防禦，與陳子淵部遙相呼應。如此，可進可退，可保萬全。”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同意了出擊，又給了陳遠迴旋餘地，還點明瞭需要其他部隊配合。
但大隊長要的，不是“可進可退”。
他要的，就是讓陳遠去捅馬蜂窩，去和數倍於己的日軍死磕。
“健生兄此言差矣。”
大隊長搖搖頭，重新坐回主位，語氣恢復了平靜，但平靜下是冰冷的決絕，“用兵之道，貴在神速，貴在堅決。若只是‘騷擾’，如何能真正牽制日軍主力？日軍又不是三歲孩童，豈會被小股部隊騷擾所動？”
他看向何應欽：“敬之，你是軍政部長，你說，這個命令，該不該下？”
何應欽心裡明鏡似的。
大隊長這是鐵了心，要把陳遠往火坑裡推了。
陳遠風頭太盛，功高震主。逼殺湯恩伯，收買地方將領，早己觸了逆鱗。如今藉著武漢危局，正好借刀殺人。
若陳遠遵令出擊，在黃梅、廣濟與數倍日軍血戰，最好的結果也是兩敗俱傷，鐵衛軍元氣大傷。最壞的結果，就是全軍覆沒，陳遠戰死沙場。
若陳遠抗命不遵……那就更好辦了。違抗軍令，臨陣畏敵，正好有藉口治他的罪，奪他的兵權，甚至……要他的命。
無論怎麼選，陳遠都逃不掉。
好一招借刀殺人。
好一條毒計。
何應欽心裡發寒，但臉上不敢有絲毫表露。
他沉默了幾秒，緩緩道：“委座所言極是。武漢危局，非出奇兵不能解。陳子淵所部，裝備精良，士氣正旺，正堪此任。卑職贊同，命令鐵衛集團軍出擊黃梅、廣濟，攻擊日軍側後，以解武漢之圍。”
“好！”
大隊長一拍桌子，一錘定音，“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這麼定了。”
他看向陳誠：“辭修，立刻擬定命令。以軍事委員會名義，命令鐵衛集團軍總司令陳遠，即日率所部主力，自田家鎮出擊，向黃梅、廣濟方向日軍側後發動猛烈進攻，務必切斷日軍江北補給線，牽制其南線主力，配合友軍，保衛武漢！”
“是。”
陳誠起身，立正，領命。
但嘴角，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無奈的苦笑。
“另外，”大隊長補充道，語氣意味深長，“告訴陳子淵，黨國和全國同胞，都在看著他。希望他不要辜負領袖的信任，不要辜負全國民眾的期望。此戰，只許勝，不許敗。若有貽誤，軍法無情！”
“是。”
命令，就這麼定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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